随着江南四姓伏诛，江南省很快光复，回归大昭。

    南方伪朝廷还剩下三个省的地盘，分别是安徽，浙江，福建。

    此刻，浙江，衢州。

    这是一座安静的小城，远离金陵的喧嚣，也远离战火的纷扰。

    城中有座占地颇广的新兴府邸，门前立着一块御赐的牌匾——“衍圣公府”。

    此处，正是王敦给北来的衍圣公赐予的封地！

    作为蔓延上千年的世家，儒圣血脉，儒道正统，衍圣公迅速在此做大，俨然成为了浙江第一世家。

    当代衍圣公孔不直眼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黄绫，手中握着笔，仔细思考如何落笔能讨摄政王苏无忌的欢心。

    他正在写降表。

    这玩意儿，他写过很多次了。或者说，他们孔家写过很多次了。每逢改朝换代，每逢天下易主，孔家的降表总是第一个递上去的。前朝降本朝，本朝降前朝，谁赢他们就认谁。

    这是孔家传承千年的“绝学”，也是他们屹立不倒的关键。

    眼下，听说摄政王苏无忌攻过来了，当代衍圣公便准备再度用出这传统技能，再度投诚！

    反正，不管谁当皇帝，都需要儒道治天下！

    因为，只有儒道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矩，只有三纲五常的束缚，才能让皇帝能安心的坐稳龙椅！

    而只要用儒道治天下，就必须礼遇他们衍圣公一脉！

    因此，衍圣公孔不直丝毫不慌！

    只要跪的足够快，相信苏无忌也奈何不了他！

    “唔……”孔不直捻着胡须，喃喃道：“措辞要恭敬，姿态要谦卑，既不能太过谄媚，又要显出诚意……还要写出我之所以南逃的艰辛。绝不是对抗摄政王的土地改革，而是为摄政王打前站，为消灭伪朝出力。”

    他已然有了思绪，提起笔文思泉涌，刚写下“臣孔不直顿首再拜”几个字，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嘭！”

    “父亲！大事不好！”

    孔不直吓了一跳，笔尖一抖，在黄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头一看，来的是他的嫡长子孔右怀，满脸惊慌，气喘吁吁。

    “混账！”孔不直怒道：“为父正在写降表，你闯进来做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孔右怀却不顾父亲的咒骂，冲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张黄绫，三两下撕成碎片。

    “唰！唰！唰！”

    孔不直见状愣住了，继而勃然大怒道：“你疯了？！那是为父写给苏无忌……不，写给摄政王的降表！你撕了它，咱们拿什么投降？”

    孔右怀喘着粗气，急声道：“父亲！这次不能投降了！”

    孔不直一愣：“怎么？莫非江南四姓大显神威，把苏无忌打败了？那我可得写贺表，好好祝贺祝贺江南四大家主了。”

    孔右怀苦笑一声：“打败？父亲，您想什么呢！苏无忌在江南大胜！连灭江南水师，全歼四姓家丁营，把王敦、谢不安那四个蠢货一网打尽！金陵城都破了！”

    孔不直先是一惊，随即更加着急：“嘶……这么快！江南四姓真是废物啊！”

    “那咱们还不快修降表？抓紧投降，求得摄政王原谅啊！”

    他转身就去翻找新的黄绫，却被孔右怀一把按住。

    “父亲，没用的！”孔右怀急道：“您不知道那苏无忌有多心狠手辣！就是投降也没的好下场！”

    孔不直动作一僵：“什么意思？”

    孔右怀深吸一口气，道：“父亲可还记得五姓七望？”

    孔不直点点头：“自然记得。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那些，都是赫赫有名的世家。仅次于我们孔家了。他们不是先咱们一步逃到江南去了吗？不过都待在金陵城吧？他们也被抓了？”

    孔右怀冷笑一声：“他们没被抓。苏无忌打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带头把江南四姓绑了，献城投降。您猜苏无忌怎么着？”

    孔不直眨眨眼：“那自然是重赏啊！献城有功，还抓获江南四姓。又是世家大族，怎么也得给个官做吧？”

    孔右怀摇摇头，一字一句道：“呵呵，不但没有官做！苏无忌还把他们全都流放了。”

    孔不直愣住了。

    “流……流放？”

    “对。流放到长白省、黑龙省，就是那冰天雪地、冻死人不偿命的地方！五姓七望，几百年的家业，全被抄没，族人全被押送北上，永世不得返回中原！”

    “这简直就是把五姓七望给诛九族了啊！那地方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孔不直的脸刷地白了。

    孔右怀继续道：“您以为这就完了？还有更狠的！江南四姓被抓之后，苏无忌在金陵开了公审大会，让百姓上台控诉，亲手报仇！您猜最后怎么着？”

    孔不直的嘴唇开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