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滚！不准跟进来！”尚扶凌的嘶吼带着崩溃边缘的狂躁。

    进入殿内，他厌恶的扯开被鬼域气息浸透的华服，一件件剥离，仿佛要撕掉一层被玷污的皮。直到赤身裸体站在浴池蒸腾的热气中，他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烦！”他喃喃着，几乎是带着自虐般的狠劲搓洗着，仿佛要将那并不存在的腐血和滑腻彻底洗刷干净。灼热的刺痛感瞬间包裹全身，皮肤迅速泛红，他却觉得这痛楚比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要舒坦百倍。

    动作间，水波荡漾，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巨大的铜镜。尚扶凌无意间瞥向镜中，动作猛地僵住。

    水雾朦胧中，映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容姿。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色是失血后的淡樱，娇嫩得惊心。多好看的一张脸，可为什么要长在他身上，遭那些龌龊迂腐的目光，脏死了……

    温泉水汽氤氲，尚扶凌好不容易冷静一下，又将整个人沉入池中，直到憋闷的窒息感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惊悸与恶心。他猛地破水而出，晶莹的水珠顺着光洁的肌肤滚落。

    他脸上的骄横跋扈早已褪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良久，他缓缓抬手，指尖缠绕上一缕湿漉漉的发丝。原本被染得乌黑的长发，在温水的浸泡下，褪去了伪装，显露出其下真正的色泽。

    纯粹而冰冷的银白，发尾则晕染着极淡的浅粉，如同初绽的莲瓣尖儿，这是他继承自母亲最显著的特征。

    尚扶凌厌恶的皱了皱眉。这颜色太柔了，与他刻意营造的骄矜狠戾格格不入。他烦躁的撩起水泼在头发上，水珠溅落，在光洁的池面漾开涟漪，映出他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的容颜，精致得近乎虚幻，却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与娇媚。

    好累啊！他停靠在池边，静静的泡着，真想就这样一觉沉睡下去，可一想到梦境中的诡谲，心中又生出一丝恐惧来，折磨得他就快疯了！

    就在此时，一支接近透明的灵蝶悠悠绕着他身边，显然是在担心他的状态。尚扶凌看向它，语气难掩疲惫，“我没事。”闻言，又拖着稀碎的长尾而去。

    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他突然好想哭，把这积压的委屈与恐惧全都哭出来。可这念头刚起，又被一股更强烈的自我厌弃狠狠压下。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软弱！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满腔无处宣泄的压抑，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

    尚扶凌将自己泡了三日，皮肤都快发白了，才颓废着身子爬到了床上睡去。也好，他越疲惫，睡得越沉，也就没那么容易做梦了。

    不知昏沉了多久。半晚，霞色染红了半边天，殿内的沉香缭绕，窗口一缕清风，床幔微微飘扬。

    尚扶凌眼睫微颤，挣扎着撑起身体。动作缓慢而艰难，身体似有千斤重，坠得他只想重新倒回那片虚无。

    他维持着这个半起的姿势，目光失焦的投向窗外的暮色，脑中只有无边无际的倦怠感。空落落得愈发不真实，不行！得找个什么来填填。

    “可有……来信？”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寻不到半分锋芒，只余下一种被掏空后的干涩与无力，轻飘飘的散在寂静的殿内。

    不见人影，侍女的声音却精准传如他神识，“殿下醒了？坠玉仙尊来过了，嘱咐您切勿劳神。此间，未曾有消息传来。”

    会有什么消息呢？南阳将尚扶凌管得死死的，他所接触得到的人，必是要过坠玉仙尊的。显然，江岂扬作为外界之人，虽被允许在他面前出现，可他入不了南阳。

    所以，江岂扬总会与他毕岳传信，与他说说日常，讲些奇闻异事，也包括他虽迟但到的关心。

    尚扶凌眸光一暗，期许瞬间被碾得粉碎，只留下更深的空洞。

    他软绵绵的蹲坐起来，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间，任由如瀑的银白长发散落满肩，“豫之呢？”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安。

    “执事接任务还未曾回来，殿下这一觉睡了许久，可要吃点东西？”

    “……不要。”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一种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的厌烦。过了几息，仿佛才终于凝聚起一点行动的意志，“准备热水，本殿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