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洁如初。紧接着，一缕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猩红雾气，骤然自他纤细的手腕弥漫开来！

    红雾如有生命，瞬间膨胀蔓延，轻易穿透梅黎以生命筑起的焚魂，如同索命之链，卷向殿外一切生灵。

    无声无息，不存在嘶吼挣扎，只是最纯粹的泯灭。

    红雾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盔甲、兵器……一切有形之物，刹那间被绞碎吞噬，化为尘埃。整个行苑外围，瞬间沦为死寂真空，唯余猩红雾气在雨中飘荡。

    最终，所有红雾如百川归海，缠绕回尚扶凌纤细苍白的手腕，深深烙印进去，凝成一条妖异万分的暗红色血线。

    原来，这三千精兵，不过是酆为吾悦备下的第一份祭品。

    “啧啧啧……何其有幸，能再见一场吾悦盛宴。”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赞叹，“不过这力量，还是不如在南戚手中的完美。”

    “南戚”二字入耳，尚扶凌身体几不可察绷紧……此刻只激起麻木的憎恶。他最讨厌……别人拿那个人来跟他作比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缓缓抬眸，那双妖异血瞳，第一次毫无阻碍的锁定了酆。“你算计我。” 声音平板无波，却比咆哮更令人心悸。

    “算计？” 酆夸张的摊开黑气凝聚的“手”，“小殿下，此言差矣。南阳护你如琉璃，可人……终究要成长。代价虽重，殿下不也因此……不再是毫无灵息的废物了么？”

    见尚扶凌微愣，黑影骤然飘近，形成一道截然不同的威压，“那些弃你之人，予你痛苦之人……他们，不配你的情绪。看清了吗？这才是你真正该掌控的力量！足以俯视众生！何必……再做任人摆布、累及身边人的可怜虫？”

    雨水滑落完美下颌，他不看那令人作呕躯壳。“俯视众生？然后呢？” 尚扶凌微微偏头，银发随之滑落肩头，露出优美却脆弱的颈项线条。“像他一样，耗尽心血，最终失去神智……献祭？”

    他微微停顿，抬眼，空洞视线仿佛穿透斗篷，直视其核心卑劣。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还是……像你一样？永远蜷缩冥界最阴暗角落，汲汲营营，觊觎……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尚扶凌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不紧不慢的抬起左手，苍白指尖近乎病态的温柔抚过腕间妖异搏动的暗红血线，动作带着濒临破碎的精致，“你费尽心机，诱我至此，所求的……”

    血线感应触碰，微微灼热，透出餍足亲昵。“是它，对吗？”

    酆绿焰剧跳，发出低沉诡笑：“不不不，此物认主，于吾无用。至于吾的目的……小殿下还是莫要再猜的好。”

    尚扶凌唇角勾起极冷弧度：“认主？”垂眸凝视手腕，“它此刻……很安静。”指尖带着依恋安抚住躁动。“不过，还不够……”

    他歪了歪头，“你既如此‘好心’，何不再送它一份……更肥硕的养分？”

    目光仿佛穿透那双幽绿，投向酆心中的在意。“冥界深处，亿万载不散的怨魂戾魄，死寂本源……不正是它，亦是你……最渴望的盛宴么？”

    此言一出，焚魂之火噼啪，雨水冲刷，皆成背景。

    酆斗篷下翻涌黑气骤滞，幽绿瞳光第一次显露出一丝……忌惮。“小殿下……似乎比当年的他，还要……残忍。”

    “是又如何？”尚扶凌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难道不正是你所期望？”

    就在酆心神微震的刹那！好不容易平息的血雾猛地爆发出刺目凶光！吾悦意志被酆的言辞彻底激怒！

    “嗤——！”

    一道凝练至极的猩红血线，无视空间距离，带着滔天恨意与暴戾，瞬间贯穿了酆黑气凝聚的虚影“心口”！

    酆虚影剧烈扭曲溃散，并非本体，想来，是学了乖。

    吾悦此刻比尚扶凌还要暴戾，它岂会忘记！百年前此獠如何算计南戚！如何觊觎这力量，又如何……妄图掌控尚扶凌！酆，罪该万死！！！

    尚扶凌也不恼，毕竟吾悦，一直是这样的凶性。

    待一切平息，雨更大了，世界却趋于寂静。

    尚扶凌静静伫立，任由雨水冲刷。腕间血线搏动带来一丝诡异暖流，他血色的瞳眸此刻似有一层白霜点缀，扫过溃散的黑影，扫过梅黎燃烧的残魂，扫过毁灭清洗过的废墟，最终投向雨幕深处。

    一个冰冷残酷的认知，烙印进破碎灵魂：

    果然。

    世间万物，皆有取舍。

    他永远……不会是任何人的第一选择。

    根本无人，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尚扶凌缓缓闭上那双妖异的血瞳。第一次静下心感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更甚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掌控与权柄。原来，力量本身并无善恶，束缚它的……从来只是软弱的道德和可笑的期待。

    也好。

    别再……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