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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摘来最好看的一枝梅的少年。
绝不是眼前这个……这个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别人灌药来维持性命的……活死人。
慕卿浔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身后的侍女及时扶住,她几乎要当场栽倒。眼泪,毫无预兆的,决堤而下。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郡主,节哀。”老军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与无奈,“国公爷的伤太重了。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胸口的贯穿伤离心脏只有分毫之差。失血过多,又一路颠簸,引发了高热。这烧,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退下去了。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尽力了?”慕卿浔猛地回头,泪眼模糊,话语却像淬了冰,“尽力了,就是让他躺在这里等死吗?”
“郡主,话不能这么说。国公爷他意志惊人,换做常人,根本撑不到现在。只是这高热不退,神仙难救啊!”
“我不管什么神仙。”慕卿浔一步步走到床边,声音压抑地发抖,“把热水、干净的布巾、还有我带来的药箱,都拿进来。然后,你们所有人,都到帐外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可是郡主,您……”
“出去!”慕卿浔厉声呵斥。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让帐内的几名军医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告退。
帐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慕卿浔跪坐在床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他。她就这么看着他,眼泪一串串地滑落。
“谢绪凌……”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北朔的战神?大周的英雄?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吗?你这个……骗子……”
她一边骂,一边用侍女端进来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拧干布巾,为他擦拭着滚烫的额头和脸颊。那热度,烫得她心惊。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将那几支价值连城的老山参取出来,亲手熬成浓汤,再用小勺,一点一点地,撬开他干裂的嘴唇,喂了进去。大部分参汤,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可她不在乎,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着。
“喝下去,谢绪凌,我命令你把它喝下去。”
“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我还没有穿上嫁衣,你还没有看到我做你的新娘,你怎么敢死?”
“三十万北朔军民的冤魂要你告慰,这大周的万里河山要你守护,我……我要你活着。”
她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他。喂药,擦身,换纱布。累了,就趴在床边打个盹。醒了,就继续对着这个昏迷不醒的人说话。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话,都好像要说尽了。
到了第五天夜里,他的高热依然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整个人烧得如同烙铁,开始说胡话。
“杀……杀光他们……”
“冲……不能退……”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慕卿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额头,低声安抚:“别怕,打完了,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赢了。”
他似乎听不见,依旧在自己的噩梦里挣扎。眉头紧锁,表情痛苦。
“水……水……”他沙哑地呢喃着。
慕卿浔立刻端来水,想要喂他。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安静了下来。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慕卿浔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
“卿浔……”
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卿浔……别怕……”
慕卿浔浑身一震。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依旧紧闭,可那紧蹙的眉头,却似乎松动了一丝。
“谢绪凌?”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他又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卿浔……”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她没有犹豫,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布满薄茧的大手。
“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谢绪凌,我在这里。”
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在她握住他手的那一刻,那个在噩梦中不断挣扎、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男人,竟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虽然依旧昏迷,可那痛苦万分的模样,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安详的沉睡。
慕卿浔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再也不肯松开。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度。
帐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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