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签字之后，发生的一切都简单了许多。阿尔玛的命运被永远定格，公司全面接管了这里。

    我们永远不会再次跌入名为贫困的泥潭，但却也永远满身污垢地站在了泥潭旁。

    阿尔玛的未来已经被公司买断，他们永远不会再向前发展，如今的模样将化为永恒，现在是怎样，一千年后就会是怎样。”

    莫比乌斯的手臂有些颤抖地一挥，刹那间，无数张记录着星际和平公司当年报道的虚拟荧幕一一浮现了出来。

    “在公司改造这颗星球时，我们的星球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那是一群自称余烬派的家伙，他们组成的成员是一群还想仰望星空的年轻人和活得够久的老人。

    他们自称自己是代表是阿尔玛人真正愿望的余烬。”

    莫比乌斯看着那些荧幕，目光逐渐变得温柔而悲凉：

    “他们试图重组当年的破晓航天器，不为发财，只想造出一艘完全属于阿尼玛、不受公司控制的飞船飞出大气层。

    哪怕那艘飞船在宇宙尺度里只是一片垃圾，他们也想证明自己活着。”

    白栾随手招过一张报道，目光扫了过去。

    然而，报道上对于这个组织的描述，与莫比乌斯说的截然相反。

    在冷冰冰的官方字眼里，余烬派是一群不服从公司管理，严重影响社会安定的极端组织。

    关于他们的报道，也全是扰乱社会治安，和偷窃公司材料，等等一系列负面新闻。

    “最终，余烬派成功搭建了一艘属于他们自己的飞船。像阿尔玛最初飞向星空的祖辈们一样，他们强行冲向了星空。”

    莫比乌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只苍老、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掌，思绪仿佛穿透了漫长的岁月：

    “本该在他们起飞前就将其击落的议长……他的手指悬停在导弹发射按钮的上空。

    但最终，直到那火焰撕裂夜空，他也没能按下去。”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莫比乌斯甚至有些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流着泪看着他们冲向星空的。

    或许当时的自己，也无比希望有那么一批人，能替他们逃离这个被公司掐断未来的阿尔玛吧。

    他也和这些人一样，对现状感到不甘心啊。

    “在我的犹豫下，他们成功了。他们承载着那艘粗糙的飞船，冲出了大气层。

    但这艘东拼西凑的飞船很快便因为没有装载先进的导航系统，无法避开其他飞船的航线，与公司的一艘巨型商船发生了相撞。”

    莫比乌斯合上眼帘，声音低沉了下去：

    “公司的商船毫发无损，而他们……化作了星空的灰烬。”

    说到这，莫比乌斯长长地叹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哀伤：

    “他们最后传回来的讯号，是飞船上所有人高声唱着的一首阿尔玛人在焦土纪元时唱过的战歌。

    这是阿尔玛人，在公司契约最初签订的时候，做出的最后一次反抗。”

    他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苍凉：

    “现如今，阿尔玛人早已习惯在公司的统治下生活，接受了现状。公司安排什么就做什么，从未有过怨言。

    我想……大概是因为会说‘不’的那群阿尔玛人，大多都死在了那艘飞船上吧。”

    莫比乌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曾因为一丝动摇，选择让那艘飞船发射，最终却让他们葬身于星海。在那之后，我的余生都在思索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那艘飞船并未坠毁，如果他们还活着，阿尔玛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好？可万一我没这么做，当时的阿尔玛又还能撑多久呢？

    人的一生太短了，短到直到我老死，我都没能想明白。

    于是死后，我的意识体被抽离，化作这座图书馆的管家，生生世世，永无止境。”

    莫比乌斯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白栾：

    “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留在这里。”

    “这么多年过去，关于当初的对与错，你想出答案了吗？”

    白栾轻声问。

    莫比乌斯闻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最后，他自顾自地笑了笑，眼神释然了许多：

    “我想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也只不过是一个生在那个时代，去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的人罢了。

    有人觉得我是出卖星球未来的混蛋，也有人觉得我是让这颗星球摆脱贫困的救星。无论他们怎么说，我都知道他们说的是我，莫比乌斯。”

    白栾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自己来到有些晚了啊。

    如果当初自己来到了这里，肯定会出手帮他们解决母星的污染，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他们靠自己摆脱乞丐这个称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