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

    不是困。是每一个器官都在抗议。一百四十四岁的身体不适合保持清醒。

    但他不能睡。

    他还有事要做。

    “莫斯。现在几点。”

    【距离维度崩解还剩十九小时四十一分。距离裁决者返回还剩十一小时五十二分。】

    “够了。”韩叶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把小秋他们的通讯频道接进来。我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你确定不先休息——】

    “接。”

    频道接通。小秋的声音传来。

    “叶哥？你怎么——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嗯。感冒了。外面什么情况。”

    “裁决者在布设锚点。六个空洞的边缘各一个。已经布了四个。空洞的扩张速度确实在减慢。还有——”

    小秋顿了一下。

    “纪长渊醒了。”

    韩叶的眼睛睁开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见你。说有一件事必须当面说。关于维度修复。”

    “什么事？”

    “他不肯说。只说——”小秋的声音压低了，“他说维度稳定锚点不能用。说裁决者的方案有问题。会把整个星域炸掉。”

    韩叶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

    关节发白。

    一百四十四岁的关节。

    “他在哪。”

    “三号营地。医疗帐篷。”

    韩叶松开扶手。向门口走了一步。

    腿脚不太利索。速度大概是他平时的三分之一。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发。佝偻。老年斑。

    这个样子走出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问题。

    “莫斯。有没有什么办法——”

    【伪装覆盖。第六核心可以生成一层视觉干扰场。让别人看到你正常的样子。持续时间大约六小时。之后核心的修复功能会和伪装功能冲突，伪装会自动解除。】

    “够了。开。”

    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覆盖了韩叶的身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老的。布满皱纹。

    但别人看到的——是二十四岁的手。

    韩叶走向门口。

    走到急救台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着黑瞳。心率五十八。呼吸平稳。头发几乎全黑了。

    韩叶伸出那只满是皱纹的手。在黑瞳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

    “欠我的。”

    他转身走了。

    步伐在出门之后突然变稳了。不是身体恢复了。是他把所有的不适全部压进了骨头缝里。

    走出矿场入口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他脸上。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步伐稳健。面色正常。

    只有莫斯知道。

    那些步伐每一步都踩在疼痛上面。

    三号营地在矿场东面两公里外。

    韩叶走了十四分钟。换作平时，这段路用不了五分钟。

    他没有飞。

    不是不想。是第六核心现在的能量有三分之一用于维持伪装，三分之一用于修复他的生物年龄。剩下的三分之一要留着应对突发状况。飞行太费能量。

    所以他走。

    一个一百四十四岁的老人，顶着二十四岁的皮囊，走了十四分钟。

    到的时候，膝盖已经肿了。

    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三号营地的医疗帐篷是临时搭的。材料是矿场的隔热板。里面两张行军床。一张空的。一张上面躺着纪长渊。

    纪长渊的状态比韩叶预想的好。

    四十岁出头的文士，脸色发灰，左臂用临时固定夹板绑着，但眼睛是清醒的。非常清醒。

    韩叶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的时候，纪长渊正在用右手在一块金属板上写字。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停了。

    “你做了什么。”

    韩叶站在帐篷口。伪装覆盖让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什么？”

    纪长渊盯着他。眼神锐利到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

    “你的步态。重心偏移了三厘米。落脚点从前掌移到了全掌。膝关节屈伸角度减少了至少十五度。”

    韩叶的表情没变。

    “你是骨科大夫？”

    “我研究过人体运动力学。因为维度裂缝对人体的影响首先反映在骨骼系统上。”纪长渊把金属板放下。“你的步态是一个关节退行性病变患者的步态。至少——六十五岁以上。”

    帐篷里安静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