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胖子眼珠子一瞪，张嘴就是一口黑水喷了出来，那味道，比刚才柳乘风炸了还冲。但这一下吐出来，胖子眼里的红光竟然消退了不少，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昏睡过去。

    “有效！”徐掌柜大喜，“继续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地下药圃变成了一个大型呕吐现场。

    一百多个村民，还有那几十个没死的黑衣人，全都被按着灌了这“特制解药”。吐出来的黑水汇成了一条小河，流进旁边的沟渠里，把里面的老鼠都熏死了几只。

    秦少琅也没闲着。他让李刚带着人，把那些还能动的铁尸全部补刀。这些玩意儿留着就是祸害，必须把脑袋砍下来才算完。

    等到最后一个村民吐完最后一口黑水，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呻吟。

    苏瑾累得手都抬不起来，靠在秦少琅身边，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坐了下去。

    “哥，咱们这算赢了吗？”她小声问。

    秦少琅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算吧。”他从怀里摸出半块早就被压扁了的干粮，掰了一半递给苏瑾，“只要人还在，就算赢。”

    徐掌柜正在给刘大锤检查伤口。这傻大个命硬，虽然断了几根骨头，内脏也受了伤，但那口气始终没断。刚才灌了一碗药下去，这会儿正打着呼噜，睡得比谁都香。

    “徐伯，这帮人醒了咋办？”李刚看着那些昏睡的黑衣死士，有点发愁，“总不能全杀了吧？”

    “废了武功，交给官府。”秦少琅咬了一口干粮，硬得跟石头一样，但他嚼得很香，“柳乘风死了，这帮人也就是群没牙的狗。让官府去审，把这药王谷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儿都抖搂出来。”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林婉儿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沾了点水，小心翼翼地给秦少琅擦脸上的血迹。

    “少帅，谢谢。”

    秦少琅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谢啥，你是锤子的心上人，就是咱们秦家军的自家人。再说了……”

    他指了指林婉儿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香囊。

    “要不是你那把惊龙香，咱们今天估计都得交代在这儿。回头让徐伯给你配点好的，这玩意儿太次，味儿不正。”

    林婉儿破涕为笑。

    夜色渐深，地下药圃的大火已经慢慢熄灭，只剩下几堆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大伙儿都累极了，也没力气再往外走，干脆就在这相对干净的通道里歇了下来。青州兵轮流值夜，剩下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秦少琅没睡。

    腿上的疼劲儿过去了，现在是麻。那种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的麻。

    他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岩石。

    柳乘风死了，药王谷毁了。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既然能把柳乘风这种人养在这儿，肯定还有别的后手。

    但这会儿，他不想那些。

    他只想等天亮。

    等太阳出来，带着这帮兄弟回家。

    这地底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反正等到那一丝光亮从那个破洞口漏下来的时候，秦少琅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那种灰蒙蒙的、带着点潮气的晨光。

    “起了！都给老子起了！”

    李刚的大嗓门在通道里炸响。这家伙恢复得快，睡了一觉又生龙活虎的，正拿着刀鞘敲打那些还在打呼噜的士兵。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醒了。

    虽然一个个脸色蜡黄，像是大病了一场，但眼神都清明了。看到秦少琅他们这群穿着盔甲的兵，起初还有点怕，等到那个叫牛大壮的汉子把事情一说，这帮庄稼汉顿时哭成了一片。

    有的哭自家死了的男人，有的哭这遭的罪。

    “别嚎了！”秦少琅被吵得脑仁疼，“留着力气爬出去。上面就是向阳坡，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队伍开始移动。

    因为带着伤员，走得很慢。

    猴子背着刘大锤，这傻大个二百来斤的体重压得猴子直龇牙咧嘴，但他愣是一声没吭，走得稳稳当当。

    李刚和几个士兵做了副简易担架，抬着那几个重伤的村民。

    秦少琅被苏瑾扶着，走在最后面。

    那个被炸开的出口已经被碎石堵了一半，好在昨晚柳乘风那一炸，把旁边的岩壁也震松了，露出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小心点，别碰着头。”苏瑾像个小老太婆一样唠叨。

    “知道了。”秦少琅低着头，从那缝隙里钻了出去。

    第一口空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