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小时候养的那条狗。看见了初中数学老师的秃顶。看见了一些完全不认识的人的脸——那些可能是旧天道代码里残存的信息碎片。

    **【封印完整度：58%……59%……】**

    还差一个百分点。

    秦少琅抬手。

    手停在半空。

    因为他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意识损伤到了27%。他的短期记忆开始出现空洞。

    “……下一个节点在哪？”他问。

    苏晚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的左手边，四丈远。”

    秦少琅看向左手边。他打了最后一根桩。

    **【封印完整度：60%】**

    苏晚的声音终于松了下来：“达标。退出来。现在就退出来。”

    秦少琅从接口里抽出手。

    手指尖是黑的。不是烧焦的黑，是像素坏死的那种黑——指尖的“现实渲染”被旧天道代码啃掉了一小块。

    几秒后，管理员系统自动修复了那块缺损。

    但秦少琅知道，他意识里被啃掉的那些东西，系统修复不了。

    **【管理员意识结构损伤：29%。其中不可逆损伤：4%。】**

    4%。

    丢了4%的意识，意味着他永久失去了一些记忆。

    他不知道丢的是哪些。可能是某个下午的阳光，可能是某顿饭的味道，可能是某个人说的某句话。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秦少琅从金色光幕里退出来，回到了旧序脸部上方的深海空间。

    旧序的两只眼睛都闭着。左眼闭合后，金色的光消失了，周围重新变回暗银色的幽光。

    **“做完了。”**旧序说。

    不是疑问句。它知道。

    “做完了。”秦少琅说。

    旧序沉默了一阵。

    然后——

    **“你丢了一些东西。”**

    “我知道。”

    **“不后悔？”**

    秦少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完好。但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有几块空白。像一本书被随机撕掉了几页。

    “后悔也已经丢了。”他说，“搞不好丢掉的那4%里就包括''''后悔''''这个功能。”

    旧序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上一次大了一点点。

    **“有意思的蚊子。”**

    秦少琅转身往上飞。他需要回到海面。沈清漓还在上面一个人扛着。

    旧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一次，声音很轻。轻到秦少琅差点没接住。

    **“蚊子。”**

    “又怎么了？”

    **“你刚才用接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底层代码。”**

    秦少琅的动作僵了一瞬。

    **“你不只是管理员。”**旧序说，**“你的底层代码里，有一段……和旧天道一样的东西。”**

    秦少琅的瞳孔猛缩。

    **“甚至比旧天道更老。”**

    秦少琅冲出海面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让他的心脏抽紧了一下。

    沈清漓跪在凝固的海面上。

    双掌撑地。十根手指全部裂开，骨头从指尖的皮肤里露出来。她的衣服从白色变成了红色，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海面上的裂缝都合上了。

    全部。

    她一个人，用灵力和肉体，把所有泄漏出来的力场都挡了回去。

    秦少琅落在她身边。

    “沈清漓。”

    她抬头看他。

    眼神还是清醒的。很清醒。

    “搞定了？”她问。

    “搞定了。60%。”

    “那就好。”

    沈清漓说完这句话，身体往前倒。秦少琅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她的体温低得不正常。灵力耗尽后，修士的体温会急速下降，这是基本常识。

    秦少琅的管理员权限还剩58%。他抽出一部分，转化成纯净灵力，通过掌心渡给沈清漓。

    沈清漓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你的手在抖。”她说。

    “嗯。”秦少琅说。

    “你受伤了。”

    “小伤。”

    沈清漓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他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从鼻腔到嘴角到眼角，像一张被人扇了几百巴掌的脸。

    “你管这叫小伤。”

    “比你的小。”

    沈清漓低头看了看自己露着骨头的手指。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