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置营，已到申时。

    云雾三言两语应付了好奇他这两天行踪的人，一碗热茶下肚，就为士兵们做例行检查。

    今天军营有不少士兵窜肚子，云雾给一个脸色蜡黄的士兵写好药方，不料刚出门，就险些撞上人。他定睛一看，嘴边抱歉的话就咽回肚子。

    士兵恭恭敬敬道：“王大夫，天色不早，营帐里备好了饭菜。”

    到了营帐门帘前，云雾一路走来积压的不安压得他喘不过气。

    “王大夫，请吧。”士兵掀开门帘。

    云雾迟疑着迈出一步，闭眼后心一横进了门。耳边除了背后帘子垂下的动静，营帐里没有额外的声音。

    他缓缓睁眼，前面桌上放着一人份的饭菜。

    今晚，是他来到军营后，头一回天才黑就睡了。

    迷蒙间，云雾惊觉身体被粗壮发烫的藤蔓缠绕。他猛地睁眼，额头冒出一层热汗，床上有别人！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黑暗中，他瞪着眼度日如年。察觉出身后人是谁后，云雾浑身僵成石头。

    直到横在胸前的手臂收紧，他再也忍不了地怒道：“放开！”

    “对不起。”

    背后的声音轻飘飘，同压在身上的重量一起消失。云雾气鼓鼓地拖着枕头扒着床边睡。

    清早，云雾睁眼便闻到饭菜的香气，但他第一反应是回头。

    床里面只有叠成豆腐的棉被。

    一连数日。

    “王大夫，我好想我娘啊。”才十四的男孩捂着被纱布包裹的左眼要哭不哭。

    云雾盯着右眼红肿的男孩欲言又止，摸摸男孩的头，他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喝吧。”

    男孩闷头喝了，头也不抬地问：“我的眼睛是不是不会好了？我会变成瞎子吗？”

    “你还看得见。”云雾轻声细语地安慰男孩，“你也不会变成瞎子。”

    男孩依然闷闷不乐地低着头，他暗暗叹气，可怜男孩被无情的养父丢到军营。

    他拿着几张其余军医交待的药方，去药房抓药。

    两刻钟后，云雾提着药到安置营门前，门帘内的讥笑传出来。

    “你们说，那姓王的到底是去勾搭王储呢，还是王储的手下啊？哈哈哈----”

    “这还用说，就凭王纪那张比女人还勾人的脸，自然是勾搭谁都能得手了！”

    ……

    “当自己门神呢！还不让开？”

    云雾怔怔地侧头，瞧陈大夫眼神中三分不屑五分鄙夷九分厌恶地瞪他，只得说：“抱歉。”

    说罢，他冷凝着脸进安置营，嘲杂的营帐顿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咚------

    几十包药重重地落在桌上，云雾面无表情地转头去男孩的床位。

    枯坐在男孩的床前，他知道背后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且不怀好意。

    云雾不懂，自己和他们无冤无仇，同在一个营帐，为何还要遭受这样的冷嘲热讽。

    他已经失去一切，难道最后，连仅剩的名声都要被毁吗……

    男孩床头的烛火一闪一闪地突然灭掉，云雾想到什么，木然地用手背贴上男孩额头，顷刻间被烫得回神。

    他急忙起身—

    “王大夫。”士兵一现身，营帐内的视线再度聚集而来。

    云雾没空搭理，冷声道：“让开。”

    士兵毫不客气地说：“王大夫，再不回营帐，饭菜就冷了。”

    云雾重重地闭上眼，胸膛一鼓一鼓地重复道：“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