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就在这里杀死我。”

    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轻飘飘的笑，显得那张脸更加稚嫩，又平添了一丝鬼魅的色彩。

    “我不和人交往，也很久没联系家人了。”

    嘴里吐露着不知所云的话语。

    “附近没有监控，不会有人发现的。”

    在说些什么呢，明明露出近似羞涩的神情。

    “或者将我伪造成自杀的样子吧，我很早就写好遗嘱了，在第一个抽屉的最里面。”

    “姥姥信佛，从小就告诫我不能杀生，包括‘杀他’与‘自杀’。”

    这时的他再也没有那种阴郁怠惰的神情了，平日里耸拉的双眼兴奋的眯起，眼角上吊，耳朵与脸庞泛起绯红，总是逃避着的眼神，怀有目的性地直愣愣地盯着黎望。

    急促，沉重的喘息回荡在仅有二人的房间中。泪水从他松弛的下眼睑滑下。

    令人感觉到可怖的妩媚感。

    “自杀者，必堕入地狱受极重苦刑，地狱刑满，生饿鬼中受饥寒交迫之苦，饿鬼罪毕生畜类中，再生为人，还得受异熟果、等流果等余报。成为了比牲畜还低下的存在。”

    “.....但是，如果被你杀死了，就要你承担恶业了。对不起.....”

    他颠三倒四地说，又哭又笑，然后猛地脱力，跪在地上，头低着，不住地道歉。额头贴着地板，膝盖不住地颤抖。

    缩成一团的对方看起来更加瘦削。

    ...诡异地让人泛起爱怜。

    “其实我不信佛，所以归根结底，想起姥姥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吧。不敢自杀，源于软弱，甚至还想让你沾染恶果，对不起.....”

    最开始是微弱的抽泣声，胸口大幅度起伏，然后像是被呛到般深吸一口气，嘴唇颤抖，身形不住地抽搐着，从喉咙里挤压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过呼吸了。

    剧烈的吸气声，抽动着。像是被吊死的家畜一样，脸渐渐涨得发紫。

    黎望将对方压到在地上，用手紧紧捂住星阮双的嘴，手掌下传来湿润急促的触感。

    “减缓呼吸，闭紧嘴，然后用舌尖顶开牙齿，发‘嘶’的音。”

    星阮双全身僵硬，不断颤抖。有着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耳边，令他潜意识因恐惧而颤抖，在被强硬地捂住嘴的几分钟里，呼吸频率慢慢降下来。紧绷的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黎望的手背上。

    惊恐且喜悦的泪水。

    感觉到对方已经脱离了过呼吸状态，黎望慢慢松开手，看着眼下的人。

    对方的头发披在肩上，额头沁出许多汗，半长的刘海被打湿，紧紧贴在脸颊上。此刻，星阮双睨着眼睛，无神看向他。

    “......”

    无言。

    可能是因为这么一闹腾，对方出了汗，药物作用也轻了很多。

    “......对不起。”声音轻飘飘的，状似呢喃。下垂的眉眼，也在轻轻地扫着自己。睫毛颤抖着，像鸦羽般交错。

    。

    那是什么？

    “依恋”？

    为什么会对“我”显露出这样的表情与情感？

    黎望主动或应他人要求帮助过很多人，大多人在接受帮助后会对“自己”产生好感，感激，喜爱。但没有“依恋”。

    “依恋”这种情感，并没有“爱”这么深重，但长久而盲目，像分叉的流水般细密，像蜘蛛丝般窒息。生来便是单向而以一方附着讨好另一方取得庇佑的情感。

    从根源上便不平等。

    依恋大多产生于长时间相处，在地位，能力，思想上存在明显差异的两方，父母与孩童，情侣中强势与弱势的类型，年龄差异的兄弟姊妹等。

    现在的你对我不自觉露出依恋的情感又是为什么呢？

    你在下意识寻求“我”的庇佑吗？

    黎望将还瘫坐在地的人扶了起来，让他躺在床上。对方抬起手臂，用手背将双眼遮住。

    不想被探究，不想主动打开的姿态。像是蚌一样紧紧地缩着，现在的沉默寡言与刚刚的激烈冲动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请好好休息。蛋糕记得吃，不吃的话请放冰箱，不然会坏。”

    简单叮嘱后，黎望拉开门走了。离开了昏暗的巢穴，鼻尖又闻到了铁扶手的锈味。

    最后一天假的时候黎望又遇到了星阮双。在超市的酒水区，对方的篮子里装着饮料面包和速食，手里正拿着两瓶酒。

    今天他没有披着头发，而是朝后扎成一撮。仍然戴着口罩，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着深色的防晒服。神情又恢复成那副恹恹的样子。

    黎望拿了两听可乐和一瓶橙汁。

    “蛋糕味道怎么样呢？”

    “很好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