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长青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若能办好此事，真正促成两族和解，消弭仇恨，让北域草原融入大秦，成为一方乐土……朕或许可以考虑，在未来某一日，赦免你的罪责，甚至……归还你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苏赫朵雅心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金银异瞳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牧长青，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的真伪。

    身为阶下囚，身为被迫签订主仆契约的奴仆，自由是她不敢奢望的东西。

    即便牧长青说过要放她回草原，她也只以为是换个地方执行命令，依旧是傀儡，是工具。

    可现在，他竟然给出了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自由的承诺。

    尽管这个承诺有些遥远，附加了几个高难度的条件，但这终究是一线曙光，一丝希望。

    对于她这样骄傲、曾经站在权力顶峰又骤然跌落尘埃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重新掌控自身命运更有诱惑力了。

    “你，你此言当真？”她眼睛死死看着长青。

    “君无戏言。”牧长青淡淡道：“但前提是，你必须真心实意，全力配合，办好朕交代的每一件事。若有二心，或阳奉阴违，你知道后果。”

    苏赫朵雅立刻低下头，收敛了眼中过于外露的情绪，恭敬道：

    “奴婢不敢。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办好主人吩咐之事，促成两族和解，以赎己罪。”

    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少了几分被迫的麻木，多了一丝压抑的急切。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牧长青不再多言，转身向寝宫方向走去，“回去吧。”

    “是。”

    两人回到牧长青在北州城的临时寝宫。

    这里原本是狼神殿一处偏殿，如今被简单收拾出来，作为他的居所。

    虽不奢华，但也宽敞整洁。

    夜色已深，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牧长青径直走入内殿。苏赫朵雅则如同真正的侍女一般，默默侍立在寝宫门外，垂首静立。

    按照牧长青之前的吩咐和契约的潜在约束，她如今的身份就是贴身侍女，自然包括守夜。

    寝宫的门没有完全关闭，留有一丝缝隙。

    刚开始，里面一片寂静。

    苏赫朵雅站在门外，夜风吹过廊下，带来丝丝凉意。

    她心中思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内隐约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起初是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牧长青和另一个女子，声音轻柔，听不真切。

    苏赫朵雅知道，那是灵汐仙子，牧长青的道侣，那位清冷出尘、修为高深的碧海潮生宗太上长老。

    今日议事，她也在一旁。

    很快，说话声停了。

    接着，是一些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女子极轻的、似羞似嗔的低呼。

    苏赫朵雅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曾是统御百万狼骑的女王，两世为人也曾阅尽世事。

    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她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涌上心头。

    她被迫站在这里，听着门内自己主人与别的女子……这简直就是折磨。

    那契约虽然控制她的生死和反抗意志，却无法完全压制她作为人的情感与羞耻心。

    门内的动静渐渐清晰起来。

    压抑的呼吸声，床榻细微的摇晃声，女子似痛苦似欢快的呜咽断断续续地飘出，混合着男子低沉的安抚。

    这些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透过未关严的门缝，无比清晰地钻进苏赫朵雅的耳朵。

    她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恨不得立刻封闭自己的听觉，或者转身逃离这令人无比尴尬和羞辱的境地。

    但她不能。契约的存在，牧长青未曾允许她离开的命令，都像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只能僵硬地站着，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回想草原的风，回想狼神殿的肃穆，回想自己曾经的辉煌……

    但门内那越来越清晰的、属于人类探讨生命意义的声音，却不断将她拉回现实。

    那古怪声音像是一把把小刀，刮擦着她羞耻心。

    灵汐仙子清冷的声音此刻变得柔软而缠绵，苏赫朵雅甚至能想象出门内是怎样的旖旎春光。

    她感到脸颊滚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心中又羞又恼，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隐秘的复杂情绪。

    曾几何时，她也是高高在上、令无数雄性敬畏爱慕的苍狼女王、北域狼神。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像一个最低贱的侍女般，站在别人寝宫门外，听着里面的云雨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