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自然不会和这些人动手，反倒是收手一摊，摆出一副无恶意的姿态。

    手持木棍的少年侧身迅速拉住狗蛋的手腕，一把将他从王砚身边拽开。

    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盯着王砚，手中的木棍攥得发白，始终没有放下，仿佛王砚稍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挥下。

    “小伙子，警惕性不错…”王砚甚至略带欣赏地调侃了一句。

    “闭嘴！！”谁料，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扬起木棍，恶狠狠地冲王砚比划着，“再废话，头给你打开花！！”

    “木根！！”狗蛋大伯一声低喝，“赶快过来！！”

    名叫木根的少年这才一步步倒退着与狗蛋大伯汇合，眼神里的凶悍和戒备丝毫未减。

    不过看着三人的样子，显然不准备撤退，狗蛋大伯与木根挡在最前面，将两个小的护在身后。

    大伯那略显佝偻的身躯此刻绷得笔直，握着草叉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拼命般的决绝。

    那是一种底层百姓守护自家亲人时最原始、也最悲壮的勇气。

    “这位老哥，切勿误会。我只是迷路至此，并无恶意。”王砚再次温和地解释，声音放缓，试图化解对方的紧张。

    “不要靠近！！”狗蛋大伯的神经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王砚的解释反而让他更激动，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

    “你下山！现在就下山！不要再往前了，离我们村子远一点！！”

    王砚心中疑窦更甚，不明白这莫名的巨大敌意从何而来，但他并未动气，反而愈发耐心：“我并无他意，真的只是想问个路，打听一下方向……”

    或许是王砚沉稳的态度和澄澈的眼神与印象中那些凶暴的兵匪截然不同，跛脚大伯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丝，但戒备丝毫未减，

    他上下打量着王砚，目光在那身染着暗沉血迹、破旧却难掩其挺拔姿态的衣服上停留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开口：

    “这位……大人，我看您这身板、这气势，不像我们这地里刨食的……想必也是行伍里片逃出来的爷。”

    “我知道这世道谁都活的艰难，我们这小破村子，前些日子刚被别的军爷‘光顾’过，家家户户那点活命的粮食都快被刮干净了，实在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几乎是哀求着，姿态放得极低：“我们就是一群等死的苦哈哈，求您发发善心，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听到这王砚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前来搜刮劫掠的兵匪了。

    “这位老哥，你完全误会了。”他语气诚恳地再次解释，“我绝非兵匪，只是意外流落至此地，真的只是路过。”

    “大伯……大哥哥他被野狗咬伤了，别扔下他……”狗蛋撅着嘴小声央求，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另一个少年哥哥给了个大脖溜子，赶紧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我愿意相信您是个好人，但是现在这个世道，我们这些人只想小心谨慎的活下去，还请您见谅....”

    他对着王砚，微微躬了躬身，姿态放得很低，那是底层百姓面对可能存在的强权时，习惯性的卑微与自我保护。

    王砚了然，也只能点头，主动的向后一步。

    “告辞。”大伯说罢，赶紧带着三个孩子快速离开：“木根、水生，护好狗蛋！”

    “好的爹！”

    直到他再也看不到王砚的身影，大伯几人这才稍微放缓了一些脚步，看了看周围，大伯心有余悸的吐了一口气，然后一把将身后的狗带拉到身前，对着他的屁-股就给了两脚。

    小狗蛋被突然来的一脚踢蒙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伯已经劈头盖脸的骂了起来。

    “谁让你自己进山的！！”

    “你知不知道山里多危险！！”

    “你阿娘都快吓坏了！！！”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你阿娘怎么活！！”

    被踢了两脚的狗蛋立马哭了起来，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大…大伯……我，我是想进山给阿娘采药……”他带着哭腔，小声地辩解。

    看到他这副可怜又懂事的小模样，大伯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过身，声音疲惫：“走吧，跟大伯回家。”

    “记住！往后打死也不准自己上山了！！”

    狗蛋大伯一跛一跛地走在前面，背影沉重。木根手微微颤抖的擦了把额头的汗，然后从怀里掏出两颗干瘪瘦小的野果，塞到还在抽泣的狗蛋手里，笨拙地哄着他。

    王砚的神识始终跟着这几人，看到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犯错被爷爷拿着苞米杆抽的满院子跑的画面。

    见到狗蛋远走，王砚正思考着接下来自己何去何从，却发现有一群双眼血红的恶犬从上方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