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十五

    天还未亮透。

    抬眼望去，太阳的周遭层叠着铅灰色的云雾，沉甸甸的一坨，挤压盘旋在屋檐之上。

    轰隆--轰隆--

    伴随着雷声呜鸣，铅细的银雨便如针丝般滑落。

    唰-唰--

    哗啦--

    冷雨垂落，湿了小院，湿了屋檐，也连带湿了大门门框上那两圈显眼的素白麻线。

    嘀嗒--嘀嗒--

    孟冬带着它独有的朝冷裹挟着冷雾混杂着雨丝在窗棂上凝结成露珠。露珠不已久等，随后便顺着墙壁滑落。那样子也映了此时人脸上那横无声却又痛心的泪水。

    嘀嗒--嘀嗒--

    邵府的周遭现已被浸没在早冬的寒湿中，虽无风，但又由着那冷雨击打地面。

    雨水混杂着打出那婉转的乐曲，乐声再配上屋内低哑的啜泣，步步交织，步步入人心。

    呜呜--

    车子停稳在邵府大门口时，府邸已和上一次来访，大变了样。

    府邸被一片素白裹缠，毫无一点生色。

    赵赫明在下人的搀扶下下车，步伐虽缓慢却又厚重有力。

    向里走。

    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厅屋檐正中央摆着的“奠”字，这字此时正在那熹微天光下泛起阴郁的光线，配着一旁檐角垂落的百匹生绢孝幔随风飘荡。

    灵堂就在正厅旁。

    几人走进去时，只见那灵堂的正中独留一棺沉香木棺椁和一个男人。

    灵堂内些许白烛点燃，燃起微光，映着他身上的素白孝衣与披肩银发。

    他扑在棺椁上，额头抵着，双手死死抠这那冰冷的木头，白皙的指节已被寒风冻得发紫，但他还是死不松手。

    “邵陆…邵陆…你不是说你一直都在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就独留我一人了…”

    男人出口的语气像是撕扯喉咙后发出的声响，话语混杂着那同断了线般抑制不住的泪水砸落在棺椁上。

    赵赫明见状连忙小跑过去，拉扯他，劝着他起身歇歇。

    他喊道：“云深…云深…不哭了，起来缓缓吧，身子重要。”

    可此时的沈云深却又像是着了根似的，跪在那一动不动，头抵着棺木，肩膀却又开始了剧烈颤抖，他嘶哑着重复喊着爱人的名字。

    “不…咳咳…不我不走…邵陆啊…邵陆…邵陆!”

    赵赫明被吓得显先惊了神，他的手虽伏在其身上却又不知所措。

    随之远处传来---“你就由着他吧，赵老爷。”

    赵赫明闻声抬头，看见了远处拄着拐杖向着他招手的邵老。

    “赵老爷，你过来。”

    赵赫明稍些惊异，他没有墨迹站起身跟了过去。

    赵赫明跟上走进里屋，便开口道：“邵老…邵陆他…”

    邵老向赵赫明伸手示意他坐下，后便开口道：“咳咳…那孩子福薄命短，昨天晚上送来的，已经走段时间了。”

    “您请节哀。”

    “哦呵……”

    邵老听后的抬眼间表情还是落寞，但还强撑着出口缓解道：“哈哈…如今国内局势混乱，身为邵大帅的他哪有不死反之安乐的道理?”

    “只是…只是啊，这小子最后还遗留下了个痴情的种…”

    “哎…看云深现如今的模样也不枉邵陆那小子生前对其如此疼爱有加…”

    ……

    赵赫明安慰道：“能遇到两情相悦之人，邵陆也算是有福之相。”

    “话是这样的…”

    ……

    “邵陆!”---!!!

    随之外面灵堂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嘶喊---邵陆!!!

    随后又突然间没了声响，几人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动身前去查看。

    可谁知下人却先到了一步。

    ---“报告，老爷。少…夫人…少夫人他……”

    “什么!”

    几人赶到灵堂时，沈云深就还剩下一口气，他瘫卧在地上，额头上浮现出刚刚撞击棺木后留下的伤口，哭到红肿的眼角下还遗留着未干的泪水。

    他微弱的气息下沙哑着一字一顿，“邵…陆…”

    “邵陆…”

    赵赫明见到了心中的疑惑却莫名间顿悟了---死亡的威胁与阴阳的窘迫终抵不过爱人间的痴情缠恋。

    他用着自己的生命展现出了。

    赵赫明呆站着唇中喃喃道：“痴情的爱人…”

    曾几何时他也遭此境遇，却终不及他。

    “我终不及他…”

    直到生命最后的沈云深，手还依然紧抓着棺木不放，唯有声音越发得低，越发得弱。

    “不要怕…我…我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