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种失望的神色再一次从秋萧曼眼里划过。

    “我得过天花，就是在婺黎。”

    明蔚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听她这么讲才将原本暴怒的情绪平复下来，却没在意吵醒了刚还睡着的竺梦华。

    她脸色难看，白皙的皮肤上已经长了些指甲盖大的水泡，见到明蔚来了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极力想要坐起身。

    “明将...”

    看她极力挣扎的样子，明蔚无动于衷，只背着手站在半扇门外。

    “听说你找我？”

    竺梦华实在没力气，加上明蔚的冷漠，她终感心灰意冷，失了最后一点斗志，彻底瘫躺下来。

    “秋将军在，只怕不方便？”

    “是你不方便还是我不方便？”明蔚语气生硬，“我觉得无妨。”

    秋萧曼知道竺梦华是想和他两个人待一待，索性不动声色地走远了些，明蔚本能地想拉她一把，却被秋萧曼果断躲闪开。

    眼看明蔚对秋萧曼满腔热情，竺梦华心里难过极了，却也让自己再也无法摆脱掉一直想洗脱的自责。

    她闭着眼不愿面对现实，声音轻盈又空洞。

    “明将就这么厌恶我吗？”

    “本来还没有。”明蔚从秋萧曼站定的身影上收回视线，“但当我知道你父亲将秘密藏在你身上后，我就觉得恶心！”

    “父王说，没有男人会拒绝——”竺梦华深深咳了两声，悲恸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一路辗转撞在水泡上。

    “呵——”明蔚冷笑，“只能说你父亲就不是个男人！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手段逃命，公主不觉得可耻么？！”

    竺梦华似是难以启齿。

    “知道我杀红了眼，不捉到他不罢休，就用你做诱饵？”明蔚语气中满是轻蔑，“什么秘密？还不是想让我睡了你，用他以为的柔情蜜意拖住我？！”

    明蔚对此感到极度鄙夷。

    “什么东西能在身体滚烫了才能显现出来？！简直是愚蠢！”

    “所以，你让我在温水里煮了三日，而后又把我丢在这冰窖里！”竺梦华心都碎了，泣不成声，“至少我是个仰慕你的女人，你不该对我这样。”

    “小公主。”明蔚歪过头，极具讥诮，“要知道，只有你还有活着的机会。”

    “这分明是生不如死！”竺梦华用最后的力气哭喊出来，却是轻如鸿毛的反抗，“你永远，永远也找不到他！”

    “你觉得我稀罕知道他故弄玄虚的破秘密？”明蔚轻嗤，“算算我找了他多久？待我找到他，会一片一片割掉他的肉！”

    这样的交谈无异于釜底抽薪，只怕会快快要了竺梦华的命。站在外面的秋萧曼实在听不下去，自作主张走上前，把明蔚推了出去。

    “我相信她应该没什么话跟你说了！”

    明蔚被迫被她推着向后，踉跄了几步还显得非常无辜。

    “你别相信她的话！”

    “我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秋萧曼语气也冷下来，“她说的没错，至少她仰慕你，你不该这么对她！”

    明蔚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没等再说，已被秋萧曼推到了进门的矮门廊处，“你没什么要说的就出去等吧！”

    说完，秋萧曼才又返回竺梦华的住处。

    这样的绝境下，竺梦华不敢去想还有个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说一句话。对此她是满心感激的，但她的感激又有什么价值呢？不过是人人厌恶的累赘。

    秋萧曼在铺满石灰的矮床边坐下，就像第一次来找她那样，摆出一副愿意与她促膝长谈的态度。

    “秋将军...”方才情绪太过激烈，竺梦华喘息地幅度剧烈了些，“看到明将那样待你，我好难过…”

    这不过是少女垂死前袒露的心声。

    秋萧曼沉默着，她知道此时竺梦华要的只是聆听，这是对她最后的尊重。

    “在文泽的时候，他背着我走了十里路，就因为我的脚被杂草划破。”竺梦华眼角的泪越发汹涌，“我记住了他，爱上了他，把我的一生都给了他。”

    听到这些过往，秋萧曼扯了扯眉心。

    “你怎么确定在文泽碰到的就是明蔚？？”

    毕竟他金甲覆面。

    “我只对一人说过的秘密，就连我哥哥和父王都不知道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唯一一条已被弃用却仍能通向哲合王廷的暗道。”竺梦华没有血色的枯瘦的手紧紧抓在胸口，抑制心痛，“明蔚——明蔚就是从那杀进来的！血洗了我的亲人，我的国家，我的一切！”

    她撕心裂肺的哀嚎让秋萧曼震惊不已，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竺梦华说的是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心怀宽广的明蔚。

    “他是个魔鬼——他是个没有心的恶魔！”竺梦华激愤，抓起秋萧曼的手，“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