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叙言的腿常常夜里痛醒，喝了药都不一定能好，只能聊以慰籍。

    “不一定现在喝，留着备用。”

    祁聿嗤之以鼻，这人还真是麻烦，抬手就要关门。

    “小祁！”顾阿姨抵住门，心道这孩子脾气这样大！可温先生今夜多半是要疼的，她实在不放心。

    “第一煎药已经好了，你一会倒出来，第二煎少加一些水……”不管三七二十一，顾阿姨飞速得交代细节。

    “先别关门，还有啊，给温先生服用时记得把两煎药混匀，分次温服……”

    “行行行知道了！”祁聿听得头大，再不答应，顾阿姨估计要扒着门讲一晚上。

    囫囵吞将人送走，祁聿黑着脸走进厨房，每个动作都很不情愿。

    他按照说明倒出第一煎药，接着开始第二煎。煮开需要些时间，等着等着浑身困意就涌了上来。他找来一把椅子，不甚上心得玩着手机。

    到底是刚从医院出来伤没好透，又累了一天到处赶，再年轻的身体也坚持不住。祁聿的眼皮很快开始打架，最终就着这么个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

    再睁眼，就是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呛醒的。

    祁聿猛得起身关掉灶火，但为时已晚。他心里暗骂一声！面前的厨房烟雾缭绕，而那锅中药不出所料煮干了，甚至因为干烧了许久险些着火！

    祁聿手忙脚乱起来，早知道态度就应该强硬到底，如今看来纯纯给自己找麻烦！

    他下意识望向楼梯口，用抹布拭去台面洒出来的药液，企图毁尸灭迹。骨节分明的手伸向那口碳化的砂锅，尝试将其抬走。

    好在还有一碗，一会儿干脆拿它应付一下。

    谁知下一秒子锅忽然一沉！来不及反应便四分五裂！整块锅底好巧不巧砸向药碗，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好了，这下彻底完了。

    祁聿看着满地狼籍，陷入石化。

    刚洗完澡的温叙言听到楼下的动静，循声来到厨房：“祁聿，你在做什么？”

    “你说呢？明知故问……”少年强装镇定，下意识捂住刺痛的手心，心道这下该后悔带自己回家了吧。

    这家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很昂贵，一丝不苟。眼下温叙言肯定要发火，想到这里忽然心生一计——

    那是不是彻底激怒了他，就会主动放自己走？

    没人喜欢坏孩子，他祁聿又怎么不算？

    于是脸上没有半分歉意，祁聿咬紧后牙槽：“你骂吧，我又不会弄，活该厨房被炸。”

    说完他开始等待对方暴怒的表情，然而一秒、两秒、几秒过去了，温叙言平静到不可思议，仿佛那些被损失的钱财一文不值，自己语气那么差，甚至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怎么和自己预料中的不一样，还是说他真的对自己感兴趣……所以才对自己这般没有下限？！

    不等他接受这个可怕的念头，就听对面传来一声低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责备你，紧张什么？”

    少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温叙言觉得好笑，又难免有些心酸。

    “别管这里了。”温叙言重点检查了灶火，最终视线落到对方捂住的手上：“东西放下，你过来。”

    祁聿如临大敌，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上去很凶？”温叙言走向电视柜，取出一个药箱，背对着他道：“看看你手上的伤。”他换了身绵软的深蓝色睡衣，发尾还未吹干，水珠滴落在衣服上留下深色痕迹。

    祁聿扭头望向别处，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沙发那儿再次传来声音：“祁聿，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不用上学？”

    “不去了，上不上都无所谓。”这回倒是答得很快，温叙言扶额。

    “可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那关我什么事？”祁聿道：“别以为你替我交了手术费就能理所当然控制我，劝你赶紧让我走。”

    “——钱我会还你，但我不做别的。”

    “祁聿，我想你误会了。”某个字眼戳中了温叙言，他忽然严肃起来：“我不知道祁鸿山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但你最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我曾经资助过的孩子不在少数，对你也是一样。”

    多的说了也没意思，温叙言后知后觉没必要和一个毛头小子解释这么多，少年有自己的心思，哪有这么容易领情。

    况且他也并非全无私心，他承认自己至今都没能从顾少淮的离开中走出来，无数人劝他学会放下，或者尝试找一段新的关系。

    但眼下的动机都绝对纯粹，因为这些他都做不到。

    就当他是闲的吧，临时起意想要弥补内心深处的缺憾，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