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坐在他床边，用温热的毛巾给他物理降温，温叙言还在不停出虚汗，衬衫粘在身上，他时不时难受得动动，躲避着热毛巾的触碰，这让祁聿照顾起来有些困难。

    但他一刻不敢懈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温叙言是不是病得很重，脑子里也有根弦一直紧绷着，越想越担心。

    “哥……”终于他叹了口气，捏着毛巾垂下手：“你别乱动了，我给你擦擦，就不难受了。”

    “热……我想洗澡……”

    “不可以，”祁聿抬手按住对方，“先忍一忍，热就说明退烧药起作用了。”

    温叙言被人按住，不舒服得偏过头，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没有分寸。

    直到看清眼前人背光的轮廓，意识逐渐清明起来，心底划过片刻的惊讶，呼出的气灼热滚烫：“你怎么还没走……”

    “去休息吧，让顾姨来。”

    祁聿一时没有动作，手里攥着快要冷掉的毛巾，欲言又止得站在原地。

    “咳咳……”温叙言抬手捂了捂嘴，勉强打起精神：“怎么，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我……今天去见了我外婆，你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安排事情了。”祁聿垂下头。

    “你是怪我擅作主张？”其实温叙言不觉得他在怪自己，反倒那语气里的情绪，像是带着点失落。

    “国内治疗这种疾病的技术并不很成熟，我与你外婆的主治医生聊了很久，都一致认为出国治疗能有更高的成功率。”温叙言实在是体力不支，有些昏昏欲睡：

    “但出国手续能否在短时间内办好，这个我无法保证，暂时也就没有和你讲，怕你期待落空。”

    “那资助的事……”祁聿猛得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随口找的理由。”

    温叙言咳嗽起来，喉咙烧得干疼，说句话就像吞了玻璃渣似的，太费劲儿了，于是也不再说话了。

    祁聿听着这么短短的一句，心里像被刺了刺，下意识上前两步，然后鼓起勇气道：

    “哥，今天早上你走的时候不是要我给你答复吗？我想好了，我要参加高考，我会好好学的。”他耳畔嗡嗡的，一股脑儿把纠结了一天的话都倒了出来。

    “还有，今天为我花的每一分钱你都帮我记到账上，未来我会全部还你。”

    开头那声“哥”令温叙言晃了晃神，他沉默片刻，然后哑着嗓子嗯了声：“那明天你就按时去学校，现在把东西放下，回房间睡觉。”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敲门声，然后门就被推开，顾姨领着身穿一袭白衣的家庭医生走了进来，最后面还跟着三名拎着药箱的助理。

    四个人径直朝床边走去，东西摆了满地，宽敞的空间很快变得拥挤，站着的人影挡住了祁聿的视线，他缓过神来侧了侧头，从某个角度看见温叙言又疲惫得闭上了眼睛，白皙的手臂被推入一剂药品。

    祁聿从这熟练的动作里分辨，这医生应当对温叙言的情况了如指掌，连顾姨也是处变不惊。大概过去几年里有数不清的夜晚都是这样过来的。

    “好了，我们走吧，别打扰林医生诊治。”一切进行得井井有条，顾姨推着祁聿站到外面的走廊，转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祁聿整夜都没睡好，天还未亮就醒了。

    翻身下床时一抹红绿亮色映入眼帘，床头柜上的那盒巧克力没有被动过，后知后觉圣诞节已经过去了。

    想象中的计划并没有找到机会落实，祁聿感到些许遗憾，他叹了口气，不过可以日后再找机会送。

    他昨晚从出了房间就没再见着温叙言，深夜困得眼皮打架了也没敢直接睡，后来凌晨医生说烧基本退了，才堪堪眯了会儿。

    这会儿他穿上厚实的拖鞋，蹑手蹑脚来到走廊，温叙言的房门紧闭着，他记得顾姨说过他睡眠浅，也不可能贸然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会儿，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大概没什么异常，温叙言有在好好休息。

    自己的东西都在楼下，第一天过来时有人向他打过招呼，说过两天帮他把出租屋里的生活用品搬过来。

    还记得当时的自己一口回绝，脾气恶劣的很，然后他们确实没什么动作。直到这两天才陆陆续续得看到自己的东西被运到了这栋别墅。

    说到底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别墅里又什么都不缺，除了那些高中课本。他走过去翻了翻，然后就发现高中三年都快过去了，那书基本还是崭新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从书店现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