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门的阴影里，太子妃抱着皇太孙，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神色，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几近疯狂的偏执。

    皇太孙的身子被裹得严实，外面盖着最柔软的云锦。

    可那小小的身子，早已没了往日的温热，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没有。

    太子妃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拂过皇太孙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入水。

    嘴角努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的儿，再等等，出去就有救了，很快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不肯有半分松动，仿佛只要她装得够像，皇太孙就真的只是睡着了。

    马车早已在侧门外等候，车帘低垂，遮住了车内的光影。

    平国公夫人站在一旁，神色肃穆：“娘娘，马车备好了，咱们快上车吧，早一刻出去，皇太孙就多一分希望。”

    太子妃抱着皇太孙，缓缓走向马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得几乎抬不起脚。

    她弯腰上车时，刻意将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儿子。

    薛千亦和平国公夫人紧随其后，也跟着上了车。

    刚一上车，太子妃便再也撑不住，身子猛地一颤，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马车刚起步，还没使出东宫范围，太子妃连哭都不能哭得太大声。

    她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破碎而绝望。

    只能任由泪水疯狂滑落，砸在襁褓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一遍遍地呢喃：“我的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母妃没护住你，是母妃没用......”

    平国公夫人连忙上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慰，声音哽咽：“娘娘，节哀，此时此刻，您不能倒下啊。皇太孙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事已至此，咱们总得想办法，不能让皇太孙白白受苦，更不能让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马车角落，薛千亦蜷缩在那里，浑身不停地发抖。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亲眼看着太子妃抱着没了气息的皇太孙，看着太子妃假装孩子还活着，看着这令人窒息的崩溃与绝望，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皇太孙没了，姐姐不能当皇后了，没人帮她撑腰了......

    要是让唐挽心生下双生子，唐挽心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唐挽心被封后......

    想到这里，薛千亦快要窒息。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太子妃姐姐，这件事不能怪你，都怪苏舒窈那个贱人，要不是她，皇太孙怎么落水，皇太孙要不是落水，怎么会死......”

    平国公夫人出口打断道：“薛千亦，闭嘴！”

    她接过太子妃手中的孩子，轻声道：“皇太孙活得好好的，什么死不死？”

    抬头在薛千亦和薛千凝脸上逡巡一圈，冷声道：“薛千凝，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伤心。待会儿下了马车，收起你那张死人脸，拿出太子妃该有的气度与矜贵！”

    “薛千亦，从现在开始，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一个‘死’字！”

    平国公夫人将皇太孙还给薛千凝。

    薛千凝抱着孩子，脸埋进锦被里，失声痛哭。

    薛千亦也回过神来：“太子妃姐姐，都怪苏舒窈那个贱人，太子妃姐姐，我们一定不能放过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们平国公府再没有一点退路。

    要么成为大夏最尊贵的人，要么死。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衬得车内愈发压抑。

    一炷香之后，太子妃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却依旧浑身颤抖。

    平国公夫人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眼神凝重地思索着对策。

    薛千亦则依旧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冰凉，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没有退路”四个字，反复盘旋。

    ~

    这边，苏舒窈得到消息之后，立刻通知了楚翎曜。

    皇太孙高热不退，太子妃这个时候选择离开东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疑点丛丛。

    上一世，太子妃难产，皇太孙从出生起，便有了不足之症。

    这一世，因为苏明珠插手，太子妃顺利生产，但因为薛千亦，皇太孙落水。

    难道，这一世，皇太孙还是免不了一个死？

    楚翎曜立刻派人跟踪。

    “回殿下，王妃，太子妃将皇太孙带到了灵隐寺，请高僧诵经念佛保佑，又请来民间神医看诊。”

    苏舒窈问道：“平国公府有没有什么动静？”

    魏千户回道：“平国公世子跟着去了灵隐寺。太后派了重兵把守，小的只能在外窥探，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