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起身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从坤宁宫到慈宁宫，路不长，一条青石板长街，两侧朱红宫墙，墙头上覆着明黄琉璃瓦。

    檐角垂着铜铃，风过处低响，更衬得四下寂静。

    皇后和太后一向和睦。

    不仅是表面和睦，私下里，皇后也是时刻敬着太后。

    当今陛下不是太后的亲生子。

    陛下的亲生母亲，是宫里一个小宫女，当初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亲生儿子去世，伤心不已。

    先帝心疼太后，将宫女生的孩子送到太后膝下抚养。

    陛下也挺争气，三岁认字，四岁进学，在一众皇子中，最得先帝喜爱。

    不仅如此，陛下从小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孝顺。

    陛下还未成年，有一次犯错被太后责罚，有好事者挑拨离间，到陛下面前揭露了他的身世。不仅如此，那人还告诉陛下，陛下的亲生母亲还在，如果陛下想见，随时可以带他去见。

    陛下厉声斥责了传话的好事者，并且对外宣称，他只认太后一人为母。

    这件事当初闹得很大，最后传到先帝耳朵里。

    先帝训斥陛下，生母也要尊敬。陛下平日里都很随和，那个时候却表现得异常执拗，还被先帝罚了一通。

    经过此事，太后一心扶持陛下，陛下得以顺利继位。

    陛下的生母是否还在，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后也不太清楚。

    当初那件事的始末内情，也没人知道。

    流传至今的便是，陛下纯孝。

    走在青石板路上，坤宁宫的大宫女长珠问道：“皇后娘娘，您信了雍亲王妃的话？”

    皇后没有坐轿撵，走路过去，随行也只带了长珠一人。

    她看着前方的朱门，抬手扶了一下头上钗环：“在这后宫，谁的话都不能信。”

    长珠疑惑：“那皇后娘娘为何走这一遭？”

    皇后步履平稳从容，身姿挺得笔直。

    “去看一眼，也不费时。她说的话是真是假，都和本宫无关。”

    长珠压低声音：“怎么会没有关系，那是皇太孙，皇后娘娘您的亲孙子。”

    皇后笑了笑，眉眼微垂，“这后宫里，亲母子尚且都会反目，何况是亲孙子。”

    长珠还欲再说，皇后打断了她的话头：“别说了，到了。”

    距离慈宁宫还有一段距离，前面有个小宫女在打盹，待皇后走近，小宫女忙低着头，溜进慈宁宫里。

    皇后笑了笑。

    往日，都是走到门口，才会有人进去通禀。

    什么时候慈宁宫门外专门派了小宫女守着，大老远看到人就进去通报了。

    看到这里，皇后眼眸沉了沉。

    ~

    慈宁宫。

    正殿内，皇太孙正在学走路。

    太后在一旁看着，一边捏着手中佛珠，一边闭着眼，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

    好像在念安神祈福的佛经。

    但见她念得越久，眉心拧得越深。

    一旁的宫女用拨浪鼓逗着皇太孙，皇太孙被逗得哈哈直乐，流着口水，伸手去抓。

    走得急了，皇太孙一个不留神，绊倒在地。

    好在地上铺了软垫，周围椅子案几也用棉布包了角，摔倒碰到也不会太痛。

    皇太孙摔在地上，原本没哭，乳娘急着去抱他，抱起来，忙把拨浪鼓送到皇太孙手中，轻轻拍着哄。

    皇太孙在地上没哭，被抱起来反而开始嗷嗷大哭。

    寂静的深宫传来孩童刺耳的哭闹声。

    太后睁开眼，沉声道：“没那么娇气。今后再摔，先观察一下，再抱。”

    乳娘忙应道：“是，太后。”

    桐姑姑笑道：“太后，皇太孙可真机灵，这么小就会察言观色，知道有人疼他，哭得叫那个伤心。趴在地上没人理的时候，一声不吭。”

    太后没笑。

    她看向皇太孙。

    皇太孙瞧着比寻常一岁婴孩更壮实几分。整张脸圆鼓鼓的，肉腮鼓得老高，肌肤粉嫩，生的粉妆玉琢，惹人怜爱。

    一片片红疹疏密不均地覆在脸颊、眉间。小胖手攥成肉团，四肢敦实有力，明明体态强健，脸上的红疹却让这副憨萌模样，多了几分惹人忧心的气色。

    不用瞧脉，都能看出，孩子体质好。

    再过两天，脸上的风疹就该消了。

    这孩子胃口好，喂什么吃什么，也不挑食，又不认床，晚上也不哭闹，到慈宁宫没两天，肉眼可见地长胖了。

    不仅如此，还皮实，磕着绊着也没见伤着哪儿。

    前几天降温，宫里好多宫人惹了风寒，皇太孙也好好的，完全没受影响。

    照理说，这样的孩子，最招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