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仰望冰雪铺就的穹顶，挂在祭坛的身躯因寒冷和失血而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在滴血，心里也空空荡荡，像被凿穿的容器，再装不下任何声音、任何念头。

    但某个瞬间，他忽然想起她教给他的文字。

    在橡木林最深的幽暗中，在月光都无法照到的树洞中，她曾牵起他的手，用骨节细长的指尖教他在树皮上刻下一道又一道斜斜歪歪的符号——那些比人类如今流通的语言更古老的刻痕。她说那是魔法的符文，是世界本来的形状。她说魔法本来就是人所拥有的，人只是忘了而已，她说你不要忘了我，但你总有一天会忘记我教你的。他说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没有忘记。”

    现在，这些文字浮现在他的眼前，在冰雪中跳动。

    他睁大的那只左眼几乎全红，眼白被血填满，他的灵魂在那一刻被拉扯到某种不可名状的空间里。世界树在他面前生长，它的根须穿透死者的国度，那些刻痕正沿着它的骨架熊熊燃烧，燃烧出血的颜色。他看见自己在黑焰中逐渐被重塑，骨骼长出黑色的骨翼，血液被死亡之语所替代。他终于明白那一串串她反复教给他的字符——

    信使低下头，他的嘴早已没了牙齿，但舌根残破的血肉仍能蠕动。他低声念出符文的音节，字与字之间都缠绕着死亡的炽焰。

    每一个发音，都是一个灵魂的回声。

    每一个字节，都带来一寸死亡的现实崩塌。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人了。年轻天真而软弱的信使在血燃成的火里死去，人类最初的魔法师就此诞生，其名为古老的胜利，其眸色如血，永远燃烧成仇恨的烈焰。他看向不远处的俄珀拉王宫，感受到空荡荡的口腔里长出了尖利的牙齿，刺破了新生的舌头。他吐出牢记的符文，一个个文字联结成词句，于是烈焰从脚底奔向王宫，霎时染红了雪夜的天空。

    在那即将崩毁的王宫中，他再次望见橡木林的方向。林中立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像是幻觉，却又真切如初雪，静静看着他。

    她不说话，只是站着，像在等待。

    他朝她伸出被烧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