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心情非常好，走进院子的时候，林乃香正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额头上沾了一小片面粉。

    “愣着干什么，进来端菜。”

    王羽看着爱人，笑着挽起袖子，走进厨房，然后端起那盘刚出锅的红烧鱼。

    院子里的笑声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被晚风送出很远。

    金银花藤爬满了整面院墙，开得正盛。

    那些细碎的花瓣在夕阳下轻轻摇曳，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月亮升起时，王羽独自走到院子中央那株被阿兰朵种下的墨心兰前。

    兰花开了，暗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和巫蛊丝线的颜色如出一辙。

    那是阿兰朵刚从南疆赶来时亲手种下的。

    南疆最高的礼节，种给最尊贵的客人，也种给家人。

    他蹲下身，在墨心兰的根部培了一捧新土。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兰朵走到他旁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昆伽的研究数据，我已经全部销毁了。

    那些禁忌秘术不该被任何人继承。

    不过他在实验日志最后几页记了一样东西，关于墟外之物的。”

    “他说了什么？”王羽问。

    “只有一句话：‘那东西在等，等人间的封印全部碎裂的那一天。’

    不过他在后面还补充了一句，‘封印碎裂的速度，取决于人的心里还有多少想占有至宝力量的贪婪。’”

    也就是说，只要没有人再像魔山、八岐、昆伽那样试图用至宝之力满足私欲，墟外之物就永远醒不过来。

    “那就让它永远等下去。”

    王羽站起身，看着头顶的月亮，“这本就不是它该来的地方。”

    两天后。

    王羽要去一趟隐门。

    初代门主的法器已经葬在剑冢，但昆仑心戒还在他手上。

    以前他留着戒指是为了封印龙主，

    如今龙主已灭，这枚戒指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到达天剑宗时，司徒啸正带着弟子们在后山禁地练剑。

    看到王羽走来，这位天剑宗宗主收剑入鞘，抱拳行了一礼。

    王羽还礼后，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灰色的昆仑心戒递了过去。

    “这是初代门主留下的东西，现在用不着了。

    你是天剑宗宗主，这枚戒指放在你这里，比放在我手上合适。”

    司徒啸没有立刻接，他看着戒指沉默良久，然后问了王羽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吴太虚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吗，‘阵眼非死局，归墟有生机。’

    当年吴太虚故意不把这句话带给苏云卿，害死了他，也害了你爷爷等待的时机。

    但这句话本身是没错的。”

    “归墟有生机。”

    “对。初代门主在密室里留下这枚戒指，不是为了让人戴着它去拼命。至少不只是为了这个。

    他说这枚戒指是天剑宗初代剑尊以自身精血所铸，铸成之日的寓意并非杀戮，而是守护。

    守护隐门的传承，也守护持戒者心底最珍贵的东西。”

    王羽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这枚戒指时的情形。

    那天他刚融合至宝之力，戒指在他手上泛起温润的光，

    爷爷在幻境里对他说“血脉之上，方见真我。”

    那时候他以为是让他去打败龙主，

    现在才明白，爷爷的意思是让他活着回来。

    又是一年中秋。

    距离归墟之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云城老宅的院子里比去年更热闹了一些。

    林乃香在厨房里带着陈小满做月饼，小姑娘已经跳了一级，明年就要上初中了，

    不过此刻正踮着脚尖往月饼上摁花纹，脸上沾了好几片面渣。

    田慧在旁边剁馅，一边剁一边跟陈小满拌嘴。

    院子里，王羽和父母坐在院墙边的藤架下，

    金银花藤爬满了整面院墙，月光从藤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石板地上落成一片碎金。

    安素芬的气色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说话声音也恢复了几分从前的爽朗，

    正在给王景明讲她今天在药材市场跟人砍价的战绩。

    王景明笑而不语，只是时不时给妻子的茶杯里续上水。

    郑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何冠和黎勇。

    何冠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黎勇还是那副憨厚模样，手里提着两坛省城新酿的桂花酒。

    郑大会长此刻一点架子都没有，一进门就被田慧拉去帮忙摆碗筷，

    乖乖地端着一摞碗，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意。

    人到齐了。

    王羽端起酒杯，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