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给人两种感觉，旧和穷。

    好像过了通天江，照的就不是同一个太阳了似的，哪里都灰蒙蒙一片，在这里生活久了，脑子好像也就坏了，无论大姑娘还是小伙子都把自己打扮得像家里最近死了人，无论是头发光滑的人还是头发干枯的人，都低着脑袋生活。

    有一根紧绷绷的弦把所有人织在一起，它断掉的那天，所有人都会痛。

    乌骨记得以前并不是这样，但具体哪里改变了，他也说不清楚，他总是说不清楚。

    他们在黑海山北部的城池里寻到了合适的住处，这座城叫芝城，乌骨曾经在这里驻扎过，但熟悉的景色也没有让他心中泛起什么波澜，如今的天下，已经没有哪里是故乡了。

    这次大概叫大隐隐于市，对于邻人来说，就是隔壁突然在某天搬进来两个怪人，两个怎么看也不像兄弟俩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平时既不生火做饭也不打水洗衣，跟鬼似的。

    乌骨总说人要多晒晒太阳，于是他偶尔就在院中的竹椅子上坐着看书，倒也不见得是多爱晒太阳，只是免得乌骨唠叨。

    于是就在这样闲适的阳光明媚的上午，何冬青从他的院前路过了。

    余光扫过去的时候，脑子先是升起个念头：有点像蓝玉斋。然后再出来另一个声音驳斥道：你是失心疯了，怎么可能在这儿遇到他。

    然后两股念头打起赌来，让何冬青正眼去看，看见几月未见的人懒散地躺在竹藤椅上，左手端着书脊，右手捻着书页，旁边桌上的茶水升起白雾，轻描淡写地撩他的发梢，点点树荫在他的衣襟上投下几簇多角的叶片形状。

    完了，这下是真失心疯了。

    他想，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手里拎着的烧饼就这么在纸袋子里浪费了最好吃的时候。

    乌骨从房间里走出来：“明天有集市，还吃不吃盐酥......蓝玉斋，门口那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蓝玉斋抬起头，和何冬青对上视线。

    两个人此时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天下一定比他们想象中要小上很多。

    “蓝玉斋......你为什么在这里？”

    乌骨走过去，打开那对于修仙者，甚至对一个有心的小偷来说都聊胜于无的门，把何冬青放进来。

    他自然而然地被引到蓝玉斋的桌前，坐在另一把藤椅上。

    蓝玉斋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只是惜字如金地回答：“离开合欢宗之后，随便寻个地方住罢了。”

    他离开了合欢宗啊。

    何冬青心道，就该离开的，甚至早就该离开了。

    也不知他离开时，暮尘歌有没有阻拦。

    “那个......你现在怎么样？”

    上次离别时他的状态可称不上好，蓝玉斋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何冬青一番，发现自己比先前还要不知如何面对他。

    暮尘歌的预言中没有多少他的戏份，在原本的世界中，何冬青这样惊才绝艳之辈在他面前甚至不值一提。

    可如今一切颠倒，命运有无数种安排，却偏偏叫何冬青来见证这一切。

    百感交集，但每一种，都不能被单独拿出来对人。

    “我......还好。”

    相顾无言，气氛有些尴尬，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反复搓捻自己的指节，乌骨搬来第三把藤椅坐下，将自己的手递到他手中。

    “慢慢来，没关系。”

    何冬青还不至于忘记乌骨，他们在迦南见过，只是他没想过蓝玉斋离开合欢宗之后，是他陪在蓝玉斋身边。

    “你们是......”

    他问了一半，又不想问下去了，他忽地忆起来，蓝玉斋是讨厌他的。

    他刚才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给蓝玉斋带去了痛苦的真实后，自己就获得了质问蓝玉斋的权力。

    “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说就好了。”

    蓝玉斋看着他的样子，竟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忍：“我们......我也不清楚，我太久没有思考了。”

    “我懂的，有些东西，有些时候，就是不需要想得那么明白，对吧？”

    蓝玉斋点点头。

    这张桌边的人，何冬青，乌骨，他们都从未对自己有过加害与蒙蔽之心。

    他看着何冬青，觉得自己应该对他说些什么：“谢......”

    有点说不出口。

    “对......”

    还是说不出口。

    焦急的红色悄悄爬出领口，蓝玉斋心中甚至已经浮出传送的法术。

    何冬青忽然哎呀一声：“光顾着说话，我的烧饼不脆了！”

    蓝玉斋顿时松了口气。

    何冬青连忙把烧饼拿出来咬上一口，蓝玉斋问道：“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何冬青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道：“其实魔族在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