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赵毓安慰她，“治水都还好，累了些但很有意义，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做一件有用的事。就是我和大哥被假扮成流寇的死士追杀，我思及不能两个人都折在这里，便提他将人引开了……”

    瞧着母后的表情越发揪心，赵毓话头一转；“总之我平安回来了，当时一直捂着消息是兆安的意思。”

    她满意一笑：“她要做的事果然没有什么做不成的，我一回来便听闻蒋忠勤案了。”

    “你决定是她了？”裴疏桐问道，“最近京中的流言甚嚣尘上，你父皇也没有要管的意思，大约是在等元监台出关，你若决定是她我便想法子在元监台出关前见她一面。若你不要，那她便是劲敌，需得除了。”

    赵毓点头：“我当然要她，至于大哥那边，我会让她放弃他的。”

    “对了母后，这是我从宫外带来的神医。”她们说话时没避着人，赵毓招手就能将人叫来。

    “我们初到中州那时，疫病已经在开始小范围传播了，好在有她在，才控制住疫病没让其大面积爆发出来，不然中州又要死许多人。我便将她带回来，为您调养身体。”

    裴疏桐颔首：“我知道了。”

    裴疏桐喜明恶暗，因此就算是天光大亮的白天，殿中暗处也点着几盏烛火，双开的窗扉落下一片阴影被一盏烛火点亮。

    暗黑的地窖中，紫芸持着唯一一盏烛火行走，到了相对开阔的一处。

    青芷见她来了，招手让人抬起地上的蒙眼绑着手脚的人，一起出地窖。

    宋媮坐在圈椅上，看着一群人将他押上来。青芷一把扯开他脸上的黑色布条，那人眯了眯眼，熟悉光线后慢慢睁开眼。

    “兆安郡主？”那人见是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果然是您。”

    “不愧是蒋忠勤的人，沦为阶下囚了还笑得出来。”

    宋媮没有多的话同他说，开门见山道：“泰川战败到底是蒋忠勤自作主张，还是另有他人授意？”

    “郡主问这个做什么？”他一脸无辜，“谁授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以提醒你，你的儿女本就承你之因，为奴籍，如今又因蒋忠勤案更低一等，你说与不说于他们来说都没有区别。”

    宋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不如多积阴德，说不定有其他的机缘。你将秘密告诉我，我杀了你，就让它终结于你我，不必连累任何人，如何？”

    他抬头，如同一只引颈就戮的蛇，收起了自己威慑的信子：“郡主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聪明，见微知著，一点蛛丝马迹便让您猜中了。”

    他再一次压低声音：“今皇与成安太子的战争，并非从泮宫之变才开始，老爷的确从一开始扶持的就是今上。”

    果然如此，多日的猜测一朝落地，竟生出尘埃落定之感。

    “这么说，昭王妃从一开始就是弃子。”宋媮明白了，陆琢想问得无外乎也是如此了。

    “她是被你们逼去泰川的？”

    他摇头：“老爷的意思是让她留在邺京，她洞察了我们的计划，她没有听老爷的。”

    宋媮凝眸：“什么计划？”

    “掌控昭王府。”

    “小姐赤子之心，不愿意自己和儿子都变成蒋家的傀儡，再加上她对昭王问心有愧，跟着昭王去了泰川，便死在那里了。”

    宋媮消化了一会儿，继续问：“泰川叛乱，北戎发兵，是否与你们老爷有关？”

    他一再摇头：“只是顺势而为。”

    问完这些，宋媮脑海中关于上次夺嫡的线路已经基本清晰，只剩下一个贯穿两朝的身影尚不明确。

    “我本想将你留到陆琢回来让他亲自询问，可惜官府追你追得太近，多留你恐怕没多久他们就能查过来。”

    “我会遵守我的承诺，这个秘密了结于你我。”

    房门在她身后关闭，里面沉寂地没发出任何声音，宋媮只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忠仆可以算作一个主人的分身，至此，蒋忠勤这个名字彻底湮灭在大燕的土地上。

    紫芸青芷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紫芸良久开口：“二房那边已拟好断绝书，让二姑娘自己去拿。永宁侯夫人来信说与侧妃相聊甚欢，好事将近。”

    “我已回信，说姑娘尚在禁足，日后定然上门道谢。”

    青芷也跟着开口：“谢姑娘在宫中升了官，已经是正五品女官，为尚仪局尚仪。”

    “如此便好。”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傍晚的时候又下起雨来，入秋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一下邺京又要更冷一些，三人一道吃饭还想着要不要把宋媮书房里的席子换成毯子。

    她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宋媮便在这样的空档里出了神，她想到蒋月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摸清楚蒋府密道的布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