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慕凝环顾四周，雾气缭绕间不见半点人影，只听见奇怪的脚步声向她逼近，那人的步子稀碎、缓慢、湿润、好似赤足踏在水面上，每走一步都带着“水音”。

    随着那人的足音愈来愈近，慕凝腰间的鬼差牌也愈来愈烫，她死死咬住嘴唇，心脏“咚咚直跳”，玄冥此刻不在身边，她又不会任何的法术，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

    “你是鬼？”慕凝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脚步声忽然停下了，雾中，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显现。

    “既然知道我是鬼，为何要把花弄丢了？”她笑道。

    慕凝逐渐看清了向她走近的女鬼，那女子生着张极美的面容，眉目如画，红唇浅笑。不似灯会中的凡俗女子，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宫中佳人。

    “你想要做什么？”慕凝倒退一步。

    “姑娘没有听过‘桃灯节’的规矩吗？”那女鬼轻柔的声音此刻却换做冰冷，“不守规矩的姑娘，可是要变丑，变老，还要死人的。”

    “你不戴花，自然是要你性命了。”女鬼又凑近到了慕凝的耳边，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而你的这张皮甚得我心，应该够我用上一年半载了。”

    慕凝的心“咯噔”一跳，除了生鬼以外，还剩下七只未被缉拿的鬼，所以，眼前的这只到底是什么鬼？为何对鬓上戴花如此的执着？

    对了，说到花……

    慕凝猛地抬手，迅速扯下女鬼鬓边上那朵艳丽的桃花，入手的瞬间，她便认出，这朵花就是自己今晨所戴之物。

    为何自己的花会出现在这女鬼的手里？慕凝已来不及多想。

    她旋即将花迅速戴回自己的鬓边，声音沉静道：“如今花我已经戴上，而你，空鬓无物，那结果又当如何？”

    女鬼先是愣了片刻，继而轻笑，唇角的笑意却狰狞道：“看来你，真是对桃灯节的传说一无所知啊。这花啊，一旦重新戴上……”

    女鬼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道破空之音迅速阻隔。只见浓雾之中迅速飞来道人影，将手中的符箓飞旋而出，虚空中的符箓迅速化作锁链，直直地向女鬼袭来。

    那女鬼却并未出手，她似乎早已料到有人会来，便提前想好了退路。朝慕凝回眸一笑，“你啊，很快就知道，戴上这花的结果了！”说完，便迅速消失在浓雾当中。

    随着女鬼的离开，浓雾像忽然失了牵引的魂，倏地向四面八方溃散开来。原本灰蒙诡谲的街道，似乎被只无形的手拂过，灯火一点点复燃，叫卖声、笑语声，重新响起。

    只是，那原本熙熙攘攘的灯会，此时已显得冷清许多。街头灯笼残红半挂，游人寥落，而她，第一眼便看见了朝她走来的玄冥，他那张本来就冷峻的面容，比起往日，更要冷冽上几分。

    他手中的鬼画符尚未收回，就急着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有没有碰你？”

    慕凝一愣，话尚未说出口，玄冥的指腹已在她脸颊上缓缓拂过，细细探查，“有没有伤？有没有觉得身体发寒？有没有煞气入体？”

    “玄冥，”慕凝轻轻打断他，“你今日的话，好像有点多。”

    玄冥一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轻咳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慕凝眸光闪动，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桃灯节都结束了，看你还不回来，”玄冥望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掉河里了。”

    “结束了？”慕凝轻声重复一句，下意识问，“那……陆礼安走了吗？”

    “早走了，不走难道留在这儿陪你游湖？”玄冥冷冷回道，“你现在还有那闲工夫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

    慕凝抿了抿唇，“你是说，那只女鬼？你的腰牌也烫了？你说她是那种鬼？”

    玄冥点点头，声音罕见地低沉：“那只女鬼，我也无法肯定她是哪种鬼。我先前从未见过她。如果她真只在桃灯节现身一次……”说到这里，玄冥停顿了下来，将目光再次转向了慕凝。

    “玄冥，你想说的是，如果她只在桃灯节现身一次，我们怕是只有明年，才能再等到她再次现身，对吗？”

    玄冥没有回答。

    但慕凝的心里却跟个明镜似的，若是真等到明年，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而，有比明年这个时候死亡更瘆人的事。

    那就是次日天光微启时，沈慕凝惊醒后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指尖触碰的肌肤之上，不复往昔的滑嫩，竟似多了几分干涩粗糙。

    而当她披衣至铜镜前，只一眼，便险些跌了魂。

    镜中人眉间多了两道细纹，眼角微垂，唇色失却血色，就连鬓边，竟也倏然多了几缕淡淡的白发。

    “玄冥！”她的一声尖叫，穿透了整间棺材铺。

    玄冥疾步推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