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涛见过很多大人物。

    别管是本地市委和各局的领导，还是省里的一些关系，甚至于沈沐阳高居庙堂的大官，还有慕承业这种祖辈便建功立业的世家公子。

    他算是见过大阵仗的人。

    或许是这么多年的磨炼，亦或者性格使然，陆涛见到任何人都不会紧张。

    换句话说，他的身份已经足够到了别人看见他紧张的阶段。

    之前在楼下等的时候，陆涛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在听到陆江说父亲不愿意见自己的时候，陆涛的情绪很稳定。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从小到大，这对父子一直在斗法。

    他们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直至关系决裂。

    可是等到父亲要见自己的时候。

    陆涛却呼吸一滞，心脏紧缩。

    这个面对生死都能坦然处之的男人。

    却不敢见自己的父亲。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以前别管在外面捅了天大的篓子，陆涛都能大大方方的回家，甚至陆中梁要动手，他还会主动帮对方找工具。

    可是今天。

    陆涛看着那栋自己从小长大到的家属楼，还有层进进出出无数次的单元门。

    竟望而却步。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懂的更多了，能够理解父亲了。

    也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的亏欠，让他不知道见面以后，该说些什么。

    “别在这戳着了，下车吧！”

    陆江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涛的尴尬，伸手推了他一把：“我跟你说，家里的事不论谁对谁错，都已经过去了！按照爸的性格，既然同意见你，就说明心里的气早都消了！但是他的脾气你清楚，万一要是爸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一定不能跟他顶着来，不然别说我这个当哥的踢你。”

    “我从来没有顶撞过他。”

    陆涛撇嘴道：“或许正是因为我从来不顶撞，才会让他觉得我无可救药，不是么？”

    “你我的身体里，流淌着跟爸一样的血液，即便如此，我们仍旧没有心灵感应！人与人之间，都是需要交流的，哪怕是父子也一样！爸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他更习惯把感情藏在心里。”

    陆江点燃了一支烟：“我不论你在外面混的如何风生水起，但是在这个家里，你是有亏欠的！对自己的父亲让一步，这并不丢人！”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对，只是我有自己坚持的东西，这些你们都不能理解。”

    陆涛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伸手推开了车门：“不说这么多，上楼吧！”

    “记住我的话，千万别跟爸顶撞，哪怕他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也要给我忍住情绪，就算是为了妈考虑！”

    “放心吧。”

    陆涛点点头，随后便跟在陆江身后，一起上了楼。

    陆江下去的时候，没有关房门。

    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在陆涛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跨越。

    陆涛走进房间的时候，陈艳刚吃完药，陆中梁则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没有想象中的火药味。

    所有人都表现的很平静。

    “老二！”

    陈艳看着进门的陆涛，霎时泪崩，跑过去把他抱在了怀里：“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妈。”

    轻轻的一个字，将多年的思念尽数抛出。

    陆涛感受到母亲的体温，闻着家里那股因为藏书太多而特有的味道，看着多年来一成不变的摆设，感觉有一股麻酥酥的暖流，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兔崽子！兔崽子！”

    陈艳对着陆涛身上砸了两拳：“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难道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吗？”

    “没有。”

    陆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比哭还难看：“我只是太忙了。”

    “阿姨，您刚吃完救心丸，情绪别太激动。”

    刘姐上前扶住了陈艳的胳膊：“孩子这不是回来了么，咱们坐下慢慢聊！”

    “对！回来了！回来就好！”

    陈艳拉着陆涛的手舍不得放开：“快去跟你爸打个招呼。”

    “嗯。”

    陆涛点点头，看着正襟危坐的陆中梁，嘴唇颤抖了半天，那个“爸”字却如鲠在喉。

    他很想跟父亲打个招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字偏偏却是竭尽全力也说不出口。

    “你跟我来。”

    陆中梁说出一句话，起身向着书房走去。

    陆江跟着说道：“妈，您先坐！有什么话一会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