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细碎的划痕。

    发现自己重生回到新婚之夜，面对失而复得的人时，周勤峣失控冲进他怀里，觉得难过，觉得委屈，体温相贴的温馨瞬间，甚至想要对他倾述爱意与被突然抛下的痛苦。

    但他又非常明白，对待段昀璋这样从内到外都冰冷至极的人，一切都着急不来。

    他埋藏的感情与段昀璋无关，段昀璋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无论他怎么悲痛怎么喜欢，在现阶段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甚至段昀璋还会觉得麻烦，转头就去把婚离了。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说的十分清楚明白，这场联姻只为利益，等到资源整合完毕，双赢的局面彻底稳定下来，他们连对外做样子都不用，爱怎么过就怎么过，甚至是离婚。

    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他们这种站位的人，选择联姻达成共赢局面，就是要足够冷漠才能绝对安全。

    毕竟流露出的情感会骗人，但冰冷的数据永远不会。

    可冰冷的数据留不住段昀璋。

    他只是执着追求，却不为利益停留，周勤峣其实想不明白这样冷静理性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轻生的举动，但又明白总归不会是一时冲动。

    正是因为他足够冷静，处事漠然，让人分辨不出情绪，所以才同样让别人看不穿他崩塌的内里。

    说不定他早就发出了求救信号，只是没人发现，因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强大和理智。

    他跟所有人都保持着遥远距离，从不会轻易给予外界信任，求救方式自然不可能是放声大喊，只可能是在漆黑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希望光芒能将他照耀。

    挽救悲剧的时间虽然紧迫，但了解亲近一个人，只能靠循序渐进，不然强行越界干扰别人的生活，跟恶意骚扰有什么区别？

    周勤峣想救他，但也要知道段昀璋需不需要人救，如果不需要呢？难道要放任一切重蹈覆辙吗？

    不，周勤峣做不到，明明拥有重来的机会却不去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做不到这样，他的思想观念、藏了五年的爱，全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可他又该怎么扭转这场悲剧？

    周勤峣还不够了解他，暂时找不到把人留住的办法，但只要把人盯紧了，时刻确认他的状态，感受他的生活处境，这样总归是没错的。

    段昀璋注意到他投过来的视线很久了，见路途都走一半了还等不到他收敛，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看我做什么？”

    周勤峣瞬间回神，直视他的眼睛，耳郭隐隐开始冒出红晕，“……在想你这么专注看屏幕，会不会晕车。”

    段昀璋眉头微动，不错过他每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随后视线又移回电脑屏幕上，嗓音清冷：“不会。”

    指尖轻轻敲击两下键盘，又道：“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多久？”周勤峣问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关注外面风景，一上车就低头忙碌的？

    段昀璋停下工作上的思绪，转而去思考他问的问题，紧接着便发现，习惯的源头竟然久远到无法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明明他还能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身体快要被灼烧融化的感觉，记得每一年炎热夏季他能反复尝到的厌烦不安，记得两张扭曲狰狞的面容……

    段昀璋脑中晃过一些画面，忍不住皱起眉，抬手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应该在挺小的时候。”

    现在在车上专注于工作，看的是电子产品，以前争分夺秒学习，在路途中专注看的便是各种书籍，只有偶尔会选择闭目养神。

    所以他视力不好，颈椎也有点毛病，时常觉得疲惫不堪却又固执地不肯停下。

    自从那场变故以后，他就不再关注外界，只专心带着父母在日记中留下的遗愿前进，负重至今，近在咫尺的成功让他感到了些许迷茫，眼前时常弥漫着浓厚的烟雾，让他什么也看不清。

    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浓雾只是他的幻想。

    “雨停了。”周勤峣忽然说。

    段昀璋收回思绪，一时半会没办法投入工作，只能戴上眼镜顺着看向车外，但玻璃上全是雨珠，映着外边的景色也是模模糊糊。

    周勤峣在这时探身过来，手掌撑在他大腿旁，将真皮座椅压出了一个印，段昀璋还没说什么，发丝就被凉风吹起，喧嚣的世界从玻璃车窗钻进；

    段昀璋顺声望去，看到树上开了一大片粉紫色的花，在寒冷的季节里茂盛艳丽，能将人强行拉入了美好鲜活的春季。

    “很抱歉打断你工作，但窗外的花很漂亮，”周勤峣的声音近在耳边，“真希望你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