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等他开口。

    贺寅默然拿起喝了一大半，神色郑重地说：“今日在偏房是我唐突，冒犯了程公，心里万分过意不去。”

    “无妨，我并未放心上，否则也不会顺贺公意带你回程府了。”程秉稍稍坐直了，浅笑着开口，“因惯常喜好，我蓄发确比旁人要长些，是把我错认成谁了？总不得是崔少卿吧，我同她气势可不太相同。”

    贺寅眯了眯眼，觉着程秉这人不知是否是回了自家的缘故，如今坐着，神色轻松，贵气却愈盛。

    并且他根本没听进自己“我心慕你”的那句鬼话，任谁被同性如此亲密之举都会乱些方寸吧？

    贺寅抿不出程秉的方寸，只得笑笑道：“气势虽异，却丝毫不逊色于崔娘子。”

    “贺某只是初见程公散发，不想一时竟晃神了。”

    “话说那盗崇文馆钥匙的贼人，程公可有怀疑之选？依我所见，他十有八九与你接触过。”

    程秉闻言道：“你竟关心这个？今日去面圣，圣上也未过多在意。”

    贺寅听着圣上两字，语气里带上一丝嘲弄：“圣上年纪大了，自然不多在意，不过我看太傅怒气更盛，多少与你相干，心里在意便想多问问。”

    “只要我不死，太傅怒气就不会更盛。”程秉突然起身往屋里走去，“你提醒我了，稍等。”

    贺寅看着他走进了屋里，便将手肘压在桌上撑着脸等他，右手指尖放在石桌上点着，点了才不过五个数，程秉就出来了。

    出来时手上多了墨砚、两页纸和一支青玉紫毫笔。

    他看着程秉坐下，又在一旁接了点清水，开始给自己磨墨。

    贺寅静静看着他动作，程秉五指执笔，沾了一点墨汁便在宣纸上落笔。

    青玉做的笔是有些分量的，如今在程秉手里随着他挥毫点墨，握着却像竹杆一般轻，还衬得手指素白遒劲，青筋隆动，让人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奔游沸腾的血液。

    文人的手最是好看。

    贺寅又被这只手引去了目光，盯了两三秒，才一眨眼回神，垂眼去看程秉写的字。

    程秉已在右侧写完“谢过书”三字，是端庄秀丽的正楷，下笔不重却力透纸背。

    两人都没有开口，微风吹动树枝沙沙作响，竟透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最终贺寅先说道：“程公书法竟也如此高深，当真有颜筋柳骨之意，这谢过书写得能装裱上墙了。”

    程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抬手沾了墨，故意说道：“那程府里每面墙都挂，怕是也放不下。”

    贺寅听着他气盛的言论，也不禁笑了：“我看尽然。”

    “我其实偏爱行草，写得会更好些。”

    “是么，下回我得亲眼看。”

    “好啊。”

    “你还能边写边听我说话？”

    程秉一愣，笑了笑：“能。你介意吗？我确是想早些写完了事，方才若不是你提醒，我可能真会忘记。”

    “不介意啊。”贺寅指了指他笔下的宣纸，“继续写吧。”

    “好。方才你问我心中是否有怀疑之人，”程秉写了一个字抬头看他，“你觉得呢？不知崔家近日可有失窃？”

    贺寅刚点了点头，听了他后半句话，说：“没有，他们不敢偷到崔家来。”

    “崇文馆都敢盗呢。”

    “你心中怀疑之人是谁？”

    程秉看着贺寅好一会儿，在空气凝滞的前一秒回答道：“礼部卢廷，你认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