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再见很容易，把这一切都放进回忆也很容易，因此梅兰妮的心中没有太多不舍。

    几天后的下午，她和管家贝茜一起来到街道上，准备去商店里购买一些画画用的东西。

    雨后的路面泛着潮湿的光泽，她不得不提着裙摆小心地避开积水。

    街边的煤气灯一盏盏亮起，路上渐渐变得拥挤，偶尔要花些气力从那些像流水般涌来的乡下人中间穿过。

    当她们走到街角的邮局门口时，人流逐渐如退潮般散去。

    梅兰妮的裙角沾上了些泥点，正要转身，突然被一个裹着破旧斗篷的身影撞了个趔趄。

    那人回头道歉时，兜帽滑落，露出一头湿漉漉的红色长发。

    "是你，雅金卡？"

    射击比赛场下的那个红发姑娘。

    “你没事吧？”梅兰妮弯下腰扶住对方颤抖的肩膀，发现少女脸上沾着泥浆，指节冻得发青，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绿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小姐..…."

    雅金卡的嗓音像是被雨水泡发了，带着破碎的哭腔。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湿透的布包，里面露出半截烧焦的相框。

    梅兰妮解下自己的羊毛披肩裹住她，柔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雅金卡的声音突然哽住，她低头盯着自己开裂的靴尖。

    "昨晚的暴雨冲塌了我们家的谷仓...爸爸和弟弟们去抢救牲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相框边缘，"河水涨得太快，我的家人都被..."

    未说完的话语化作一声呜咽，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

    梅兰妮看见她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擦伤，混着雨水渗出淡红的血丝。

    她沉默了一小会，握住对方冰凉的手，触到了满手的细碎伤疤。

    "跟我回家吧。"梅兰妮轻声说。

    雅金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被惶恐取代。

    "可是小姐，我..."

    "查理上个月不是夸过你烤的苹果派吗？"梅兰妮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正好我家里还缺一个甜点师。"

    远处教堂的钟楼传来阵阵钟鸣，惊起了市政厅屋顶上的一群白鸽，广场上贴着的征兵告示被雨水冲刷得四零八落。

    雅金卡望着梅兰妮充满关心的双眼，突然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脆弱无助的心灵在得到他人的抚慰后变得更加易碎。

    梅兰妮将她揽入怀中，贝茜跟在她们身后，在渐浓的暮色里，三个身影慢慢走向街边亮着灯光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