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雪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过身，面朝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谢振南。

    她跪了下去。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振南能听见。

    "我知道你不想让表哥牵涉到这些事情。我知道你宁可死，宁可以让谢家覆灭，也不愿意把这些秘密说出来。"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谢振南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眼泪又一次涌出来。

    "可你真的要为了守住那个秘密，让整个谢家灰飞烟灭吗？"

    "姑姑已经死了。死了快三十年了。您还要多少谢家的人去死，才肯把真相说出来？"

    谢振南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涌出了泪水。

    谢轻雪对着谢振南又磕了三个头。

    一个比一个重。

    磕到第三个的时候，碎石的尖角刺破了她的头皮，鲜血沿着发际线往下淌，把她半边脸都染红了。

    "父亲，请恕女儿不孝。"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着江枫。

    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

    那些眼泪在她磕完最后一个头的瞬间就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平静。

    "江枫，你刚才问我父亲……云鼎秘境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现在告诉你。"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大地。

    指了指远处那三座灯火通明的城池，指了指头顶这片比外界更加浓郁的星空。

    "云鼎秘境……是我们三大家赖以生存的地方。几千年了，郑家、君家、谢家，世世代代都活在这片秘境里，靠着秘境里的灵气修炼，靠着秘境里的资源繁衍生息。”

    “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三大家是云鼎秘境的主人，以为我们掌控着这片天地。"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可表哥……江枫，你知道吗？"

    "云鼎秘境根本就不是我们三大家的东西。从来就不是。"

    "它是一位大能所创。"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夜空中那轮比外界更大的月亮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被云遮住了，而是月亮本身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暗了足足三息才重新亮起来。

    地面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异样。

    那股异样从脚底下的地面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谢轻雪也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

    "那位大能……我们三大家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在谢家最古老的卷宗里，关于他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没有名字，没有来历，没有任何关于他出身和师承的记录。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一个人，一只手掌，便在江底开辟了这片方圆千里的秘境。"

    "外面的人说武尊是世间最强的存在。可那位大能，比肩神明。"

    "武尊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瘫在碎石上的谢振南，又看了一眼悬在远处空中、满身裂纹的郑天雄和君傲山。

    三个在云鼎秘境里被当作神灵一样供奉了三百年的武尊，此刻一个比一个狼狈。

    "那位大能……"

    谢轻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一声声叹息。

    "活了万载岁月。"

    这四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载。

    一万年。

    武尊的寿命极限是三百年，三千年来从没有任何人突破过这个界限。

    可那位大能活了一万年。这已经不是修炼者能做到的事情了，这是神魔的手段。

    "但即便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也熬不住岁月的消磨。万载时光，他的肉身早已腐朽，神魂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真正的死，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可他不甘心。"

    谢轻雪抬起头，看着江枫。她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出奇的平静，像是说完这些话之后心里放下了所有负担。

    "在他即将陨落的时候，他用最后的力气卜算了一次天机。那一卦，整整算了三天三夜。算到第二天的时候他就七窍流血，算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的神魂已经碎了大半。但他还是把那卦算尽了。"

    她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他看到了一个办法。"

    "借尸还魂。"

    这四个字落在夜空中，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借尸还魂，这是修炼界最古老的禁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