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洗钱案（二）

    夜已深，江州市公安局七楼依旧灯光未熄。昏黄的灯光透过审讯室的窗户，洒在地上，映出一片片斑驳。

    审讯室内，一组心理侧写资料整齐地摆在桌上，那是程望亲自整理的，纸张被翻得有些毛边，看得出他反复研究的痕迹。他没有回家，独自一人坐在值班室，双眼紧紧盯着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清洗完毕，沉入水底。”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要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看穿背后隐藏的所有秘密。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十分钟过去了，他终于缓缓合上笔记本，语气冷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沉入水底’不是收手，是换壳。”

    雷涵靠在门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情沉重。他微微皱眉，看向程望说道：“操盘人清空微信状态后，动作迅速，开始删除聊天记录、关闭钱包接口，最后疑似开启远程账号自毁。技术组的兄弟们都在争分夺秒，正全力以赴地抢救信息。”

    “他早有预判。”程望缓缓抬起眼，目光如炬，“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操作这种事。”

    “你怀疑他不是专门给‘鸿纬人力’服务的，而是整条洗钱产业链的中枢？”雷涵直起身子，表情严肃地问道。

    “不是怀疑，是确认。”程望语气坚定，“这个人不制造现金，也不消费现金。他是洗钱链条中的核心——流通处理人，在他们这行的黑话里，俗称‘中间净手’。”

    “中间净手？”雷涵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干这行的人有自己的一套黑话。”程望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脏钱’指的是毒资、赌资、诈骗、走私的直接收益。而‘洗白’要经过三层：首先安插起点公司，接着通过马甲账户拆分，最后再利用短期合法通道重组，让这些钱摇身一变，成为投资资金或消费利润。”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这个人，就活在中间这一环。他替人设计结构，代人转账，整个过程从不落地、不触人、不问来源，只要最终一分钱能合法入账，他就完成任务。”

    雷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他能在这条黑暗的产业链里活下来，就是因为他从不碰命案，也从不留痕。”

    “但这次不一样。”程望微微摇头，缓缓说道，“这笔钱不是单纯的洗白，有人利用这笔钱掩盖另一场罪。”

    技术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和人们紧张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大家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终于，在凌晨三点，他们成功抢下微信号部分资料。通过后台路径定位，发现那名“中间净手”最近三个月登录地点固定在江州本地三处网吧，经过IP地址匹配后，锁定为城区西侧的一家连锁网咖名下。

    网吧监控画面被迅速调出，画面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背影。此人瘦高，留着短发，着装简单，面部始终戴着口罩与棒球帽，刻意躲避着监控摄像头。

    “连去网吧都躲避人脸识别，”雷涵看着画面，低声道，“这人太谨慎了。”

    “他不是怕被认出来，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是谁。”程望目光紧紧盯着画面，表情严肃地说道。

    通过网吧登记信息，警方成功调出他曾多次使用的身份证号，最终锁定一张名为“黄子谦”的虚假身份证，发证地显示为广东。经过进一步核查，发现这竟是一位早年已故老人身份的复用。

    “彻底马甲号。”一位技术员忍不住咂舌。

    但线索并未就此中断。细心的队员发现，这名男子每次在网吧操作完成后，都会前往附近一家便利店购买即食饭菜、饮料。在监控画面中，一次付款过程里，他的手腕内侧不经意间显露了一道黑色线纹状刺青。

    “这个刺青细节可以用。”程望眼睛一亮，立刻说道，“联络图像技术组，调取同类图样分析，比对江州市已归档涉案刺青者身份。”

    “还有一点，”技术组成员神情紧张地将一份截屏递给程望，“通过对其操作系统痕迹的深入分析，我们定位到他在多个转账操作中使用了同一笔‘固定回执’，而该笔最初来源竟是一家房地产销售公司——名字叫**‘辰曜置业’**。”

    “辰曜？”雷涵眉头一皱，努力回忆着，“那不是去年刚卷入高额诈骗案后脱罪的那家公司吗？当时有个客户维权者死了，警方一直没查出资金路径。”

    程望缓缓起身，眼神冷峻，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找到了他的命门。”

    次日上午九点，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江州东城区的“辰曜置业”销售中心。这里看起来依旧体面，装修豪华，员工们身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程望带领着队员们神情严肃地走进销售中心。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群不速之客。一名员工礼貌地迎上来，微笑着说：“领导不在，请问有预约吗？”

    程望面色冷峻，亮出警官证，冷声道：“我们不是来看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