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洗钱案（四）

    江州公安局，清晨五点。

    会议室的窗帘还未拉开，天色正从浓稠的墨色渐渐转为浅灰，微弱的光线努力从缝隙中挤进来，试图驱散屋内的昏暗。桌上杂乱地散着三十多份财务审计记录、死亡档案与企业交叉股权图谱，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空气中弥漫着过夜咖啡残留的苦涩味道，混合着众人疲惫后散发的沉闷气息，一片寂静笼罩着整个房间，只有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打破这份沉默。

    雷涵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将一份资料打印出来，轻轻铺在程望面前。

    “刘欣蕾案，我们复查了她最后报警前留下的所有材料。”雷涵的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她当时提交给市场监管局的，是一份资金去向追踪报告。起初我们都以为她举报的是虚假销售，可深入调查后发现，核心质疑点并非如此。她发现自己那套‘未成交’的房产，居然在另一个客户名下成功网签了。”

    程望闻言，眉头紧锁，一边翻着档案，眼神愈发冷峻，“也就是说，她的钱根本没退回来。”

    “没错。”雷涵咬了咬牙，神情中透露出愤怒，“她举报的不是单纯的买房被骗，而是她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洗钱链条中的‘替身客户’。”

    雷涵顿了顿，接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愤慨，“她的死亡，根本不是意外失联，而是被有心之人蓄意移除，就为了掩盖这条罪恶的洗钱链。”

    “命案没证据？”程望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雷涵。

    “尸体没找到，手机最后停在辰曜项目部地下停车场。可诡异的是，地下室当晚监控坏了。物业给出的说法是‘供电跳闸’。”雷涵无奈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供电跳闸……”程望语气低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目光一沉，“我们不是在单纯查洗钱案，我们是在清点一笔沾满鲜血的买命账。”

    此时，技术组那边正争分夺秒地工作着。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经过一番地毯式的排查，技术组调出辰曜置业在刘欣蕾失踪后72小时内的所有支付记录。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中，他们发现了一笔极为可疑的款项。

    “找到了！其中有一笔金额为136万元的‘工程应急款’，由项目部支付至‘江州鸿翔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一名技术组员兴奋地喊了出来，但很快又皱起眉头，“可奇怪的是，这家公司，从未与辰曜项目有过合作记录。”

    “是个壳，后台查不到任何租赁记录。”另一名技术组员补充道。

    “查法人。”程望果断下令。

    很快，关于法人的信息被调了出来。法人名为赵念章，64岁，曾是本地某市政建设公司副经理，后来辞职开设了这家设备租赁行。然而，令人疑惑的是，在过去的三年间，这家公司从未有过真实经营的迹象。

    “我们走访了他登记的地址，大门紧锁着。邻居说，已经半年没人出入过那房子了。”负责走访的警员汇报道。

    “赵念章是否失联？”程望追问道。

    “已死亡。三个月前官方确认溺水身亡，地点是江州外环东河桥下。”警员回答。

    “河底。”雷涵低声重复，眼神中透露出凝重，“和刘欣蕾可能的藏尸地点一样。”

    程望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电子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黄子谦的名字下画出一条醒目的红线，连接至：

    【赵念章（法人/死亡）】

    【刘欣蕾（举报人/失踪）】

    “链条里，凡是留下问题线索的，都不再存在。”程望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他们洗的不是钱，是死者的痕迹。”

    上午九点，程望独自前往殡仪馆。阴沉的天空仿佛也在为这一系列的案件默哀，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此行，他不是为了常规办案，而是心中一直有个疑点如鲠在喉，必须要去验证。

    刘欣蕾失踪后第三周，她的母亲曾对火化一事提出存疑，坚决要求继续搜寻女儿的下落，但不知为何，最终被劝阻。这起案件随后在未找到尸体的情况下，便“行政结案”了。

    “有件事我始终没想通。”程望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身边的雷涵说道，“她的母亲说，接到过一通匿名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冰冷地劝她‘不要再问，否则出不去江州’。”

    “这明显是心理威慑。”雷涵分析道。

    “不——是警告。”程望神色凝重地走入档案室，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档案架上搜寻，心中怀着一丝期待与不安。终于，他从200例无主尸体列表中，抽出一份数据。

    那是一具身份不明的女性尸体记录，2023年8月22日凌晨被发现于郊区旧工地地下沉沙池内。记录上写着：全身无明显致命创口，表皮肿胀严重，无法确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