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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程望以为她不会回答,才缓缓开口:“我不敢恨,我连他那天晚上会不会杀我,都没勇气去想。”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他没杀你。”程望轻声说道。
“因为他把所有能恨的,都给了那个男人。”她苦笑着,笑容中满是自嘲与无奈,“你们会不会说我太懦弱?”
程望轻轻摇头,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们从不评判,只问事实。”
“那你觉得我错在哪?”她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得到答案的神情。
程望沉默片刻,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答。然后,他缓缓说道:“错在你明知道裂缝存在,却一直用胶布蒙着。你害怕面对,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却没意识到,这种逃避只会让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无法弥补。”
姚然眼神动了动,像是被程望的话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她看着程望,问道:“你结过婚吗?”
“没有。”程望如实回答。
“那你不知道,有时候维持比结束还难。”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我再也不会选维持了。这次,我彻底失去了一切。”
5月25日,羁押室清理中,一封信从吕鑫的床底被找到。信纸上没有落款日期,只写着“给我没能保护的家”。
信中写道: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丈夫。我脾气坏,话不多,每天为了生活奔波,也没能给她富裕的生活。但我一直以为,只要日子能平平稳稳地过下去就够了。
她的眼神开始变的那段时间,我心里其实早有察觉。我总想找个机会追问,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害怕听到那个我不想面对的答案,更害怕一旦问出口,仅存的安宁就会瞬间破碎。
直到那天,我翻到了那几张截图。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崩塌了。原来我一直珍惜的、努力守护的家,其实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不复存在了。
我不是天生的杀人魔,我只是一个不想被蒙在鼓里,不想被当作傻子过完下半辈子的男人。我用了三天时间,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反复挣扎,最终决定在那个夜晚,把一切都做个了断,试图拉回那个已经远去的所谓的‘家’。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犯下的错。对不起,我没有资格说对不起。”
程望读完这封信,将它轻轻放在桌上,沉默良久。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位嫌疑人在另一个案子里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不是不想活,是不想继续这样活。”
杀人者并非天生的疯子,他们往往是在生活的泥沼中,一步步滑进了理性无法接住的深渊,被那些日积月累的恶意、疲惫与哀伤吞噬,最终做出了无法挽回的选择。
6月2日,江州市中级法院正式立案受理该起“泄愤杀人案”。全案卷宗长达七百余页,里面详细附有完整的技术鉴定、心理评估、行为路径回溯等材料,每一页都记录着这起案件背后的复杂与沉重。
程望交出最终报告时,局领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地说:“这一案子,收得很干净。”
“干净的,不是案子,是人心。”程望轻声答道。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随后,他独自走出办公室,迎着盛夏午后炽热的阳光,站在江州警局门口,望向马路对面的住宅区。那些窗户后,也许正上演着无声的争执、隐忍的泪水,以及无数不为人知的矛盾与挣扎。
他忽然想起某年老警长说的一句话:“我们破案,不是为了让死者复生,而是为了告诉活着的人:别再用沉默毁灭彼此。”
夜里,程望独自坐在办公室,四周一片寂静。他静静地翻着一份旧案件的资料页,在末尾,发现了一个角落已经模糊的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字:“不是所有伤害都来自恶意,有些来自无法说出口的沉默。”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夜未点灯。窗外街灯闪烁,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在案卷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凝视着那些影子,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生活中挣扎的灵魂。他深知,人不是一夜之间就变成杀人犯的。那致命的一刀,在现实的残酷与沉默的压抑之间,被磨砺了很久很久。
本案至此结束,终于画上了句号,但它所带来的思考,却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程望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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