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婚外情杀人案（五）

    立冬过后，江州仿佛被寒冬攥紧了咽喉，气温骤降。街头的行人像是被无形的手驱赶着，脚步匆忙而慌乱，每个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物，话语也被这寒冷冻得稀少。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仿佛未曾存在过。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内部，一场未列入计划的案件复盘会在周五晚上悄然拉开帷幕。程望坐在会议桌的首位，面色凝重，眼神中透着深思。近期李宛青案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那些隐藏在情感纠葛背后的悲剧，像一个个无法忽视的问号，驱使着他重新审视过往的案件。他深知，或许有许多类似的悲剧正等待着被挖掘，而去年春天那起“跳楼自杀”事件，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会议由程望主持，参加者除了林卿、段维，还有预审科、法医科、心理侧写小组成员。大家围坐在会议桌旁，气氛严肃而压抑。程望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我们复盘的，是去年春天的一起‘跳楼自杀’案，死者叫冯澜。”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复盘对象，正是这起早已结案的案件。死者冯澜，三十五岁，独居，是某事业单位职工，生前并无精神病史。她的朋友圈干净安静，如同她平静的生活表象，最后的社交动态停留在案发前一天——“你撒的网，从没打算收我。”彼时结案依据为：死者无他杀迹象，手机中无可疑通讯记录，遗书语气平稳，符合自杀特征。但近期李宛青案的发酵，使得相关线索重新进入众人视野。

    心理侧写小组负责人周漪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沉重地说道：“这类案件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只看到了结尾。”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一个人决定死亡，是有过程的。我们未能分析那个过程，就无法判断自杀的‘真实属性’。有人是真想结束生命，有人是希望某个回应。”她再次停顿，扫视一圈，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人，是被‘沉默’杀死的。”

    林卿接过话题，手指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着，调出冯澜案的所有原始资料。投影仪将资料投射在大屏幕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她的遗书中未提任何亲属、朋友，整整三页纸，只谈自己工作状态与‘疲惫感’。”林卿说道，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找到她生前使用过的旧笔记本，其中一份未发送的邮件草稿写给一个署名‘L’的人，内容重复表达一种：‘我配不上你的生活’‘谢谢你曾经捡过我’。”林卿继续说道。

    周漪立刻接道：“‘配不上’‘捡过’这类词汇，在依恋障碍型人格中较为典型。她不是毫无情绪，而是早已被‘弃用’——在对方情感系统里，她被封存了，而她自己还试图维系残存的联系。”

    程望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翻看手中的纸质资料，紧接着问道：“L是谁？”

    林卿回答道：“我们初步锁定一名叫梁景琛的金融公司高管，与冯澜在2019年短暂同居，后女方搬离，无公开争执。对方已婚，育有一子。当年询问时，他只说两人‘和平分开’，未再联系。但我们从电信数据恢复中查出，他在冯澜自杀前一周，曾三次在她楼下徘徊，留下短暂定位。”

    “他没进去。”林卿补充道。

    “是没进去，还是没敢进去？”周漪反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程望立刻命人调取梁景琛过往半年内的通话与轨迹记录，同时迅速申请了对其进行非正式访谈的审批。

    三日后，梁景琛现身江州公安局。他身着剪裁精致的西装，每一个线条都彰显着他的精英身份。皮鞋擦得锃亮，反射出清冷的光。他神情冷静，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间透着典型的“精英姿态”——条理分明、善于控制语言输出，极力不给情绪波动留下破绽。

    “我对冯小姐的去世深表遗憾，”他微微低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语气说道，“但我们分手已久，期间无任何瓜葛。她是个好人，只是可能太过敏感。”

    “你曾出现在她楼下三次。”程望面无表情地抛出资料，目光紧紧盯着梁景琛的眼睛。

    梁景琛的眼神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镇定，回答道：“那段时间我情绪波动较大，确实经过那条街。但我没有进楼，我怕她误会。”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牵强笑意，“或许这也是种体贴。”

    “她死前最后一次打开微信，是在你进入那个定位区域后十分钟。”林卿冷冷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梁景琛的面色瞬间微变，他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不过，他依旧平稳地说道：“或许她知道我在下面。但她也没出来。我们都有分寸。”

    周漪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神，此时突然问道：“你当时怕什么？”

    梁景琛沉默数秒，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怕她问我，还爱不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