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地产分尸案（三）

    第二天清晨，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灯依旧亮着，窗外雾气弥漫，浓稠得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包裹起来。早班的警员们陆陆续续走进大楼，他们脚步匆匆，神色严肃。当一些人瞥见会议室里的程望时，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敬意与警觉。程望已经在这儿待了一整晚，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面前如山般的资料，仿佛要从这些纸张中硬生生地挤出案件的真相。

    此时的他，仍坐在案情研判桌前，手边摊开的是盛荣地产过去一年的税务审计材料与合同副本。墙上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案情关联信息：死者身份未明、施工地填埋残肢、项目子公司财务异常、存在可能的施工人员或开发商知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沉重的谜团，等待着被解开。

    程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凉茶的苦涩在舌尖散开，试图驱散些许疲惫。他的眼神游离地落在一张财务流水截图上：去年十二月初，“丰景置业”向一家名为“佳信项目咨询有限公司”的账户转出一笔210万元的“地基改造专项费”，用途模糊，收款公司此前未曾出现。

    “叶青，让经侦那边查一下这个‘佳信’。”程望指了指那笔款项，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看有没有实际办公地址、法人背景和业务记录。一定要查得仔细些，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放过。”

    “收到。”叶青干脆利落地回应道，转身迅速出去联系经侦支队。

    程望看着这一串陌生的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心里清楚，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房地产行业里，金钱往往是揭开真相的关键，每一笔不寻常的资金流动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

    两个小时后，经侦支队的资料终于反馈过来。

    “佳信项目咨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法定代表人为宋伟，注册地址在郊区某写字楼六层。经侦人员按照这个地址找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一个挂名的空壳地址，写字楼六层根本没有这家公司的实际办公场所。登记电话打过去，始终是忙音，公司处于“长期无营业申报”状态。查询该公司近三年经营状况，显示无实际工程投标、无员工缴税记录、无官方业务合同。

    ——这是典型的空壳公司。

    叶青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向程望汇报：“经侦那边还特别提到，佳信的注册人宋伟，曾经是盛荣地产原工程部副总的一位私下‘合作人’。”

    “你说‘原副总’？”程望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叶青。

    “对，他叫严斌，去年初从盛荣辞职，但在职时正是‘丰景置业’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而且据经侦的同事说，他们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阻力，很多相关资料似乎被人刻意隐藏或销毁了，好在他们通过一些人脉关系，费了好大劲儿才拼凑出这些信息。”叶青皱着眉头，详细地说道。

    程望目光落在合同复印件上，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就查——宋伟和严斌的通信记录、银行往来、社交网络，调取他们近一年的出入境和重要行踪。一定要全方位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关联证据。”

    “是。”叶青点头，“我这就安排。”

    他刚走，法医的最终报告也到了。

    死者被确认死于勒杀，颈骨第二、第三节骨裂压迫气管导致窒息死亡，死前血液中含有大量氯硝西泮类镇静剂，说明其被害前处于深度麻醉或强制昏迷状态；手腕有老旧勒痕，显示其至少在生前被控制数小时。体表检测出建筑类化学胶残留，与普通施工地常用沥青类涂料成分高度一致。

    “不是在现场死亡。”程望低声总结，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整个案件的脉络，“他是被人麻醉、控制、杀害，再被肢解处理。手法如此缜密，背后肯定有精心的策划。”

    他缓缓吸了口气，拨通了分局副局长赵恒的电话：

    “赵局，我申请将严斌列为初步调查对象，调取他过去一年所有相关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和行踪。此人很可能与受害者之间存在交易冲突或灭口动机。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与这起案件的关联重大，很有可能就是幕后主谋。”

    赵恒在电话那头沉吟几秒，声音低沉而严肃：“批了。你先带队排查宋伟和严斌的社会关系，尤其看有没有共用公司账户或不明资产变动。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程望挂断电话，看了眼表，上午九点四十。案件至此，终于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

    ……

    中午一点，警方在江州市郊的一处老旧小区中找到了宋伟的住处。

    小区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斑驳的墙壁和杂乱的电线，仿佛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宋伟的房间陈设简陋，地面杂乱无章，堆满了各种杂物，一看就不像是长期居住的样子，更像是临时借住。民警们在卧室衣柜夹层中发现一部无SIM卡的旧款功能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