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跨越语言的理解

    高烧中的崔辞忧，彻底陷入了，混乱而又深沉的噩梦之中。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回忆。

    属于另一个蔚蓝色星球的、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

    在这一刻，如同被冲垮了闸门的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将崔辞忧的意识，彻底吞噬。

    崔辞忧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钢筋水泥与冰冷霓虹的城市。

    天空不再是，魔大陆这般诡异的赤色。

    而是一种灰蒙蒙的、被工业废气笼罩的颜色。

    空气中，也没有了硫磺与尘土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和雨后潮湿的柏油路面，散发出的、那股独特的腥气。

    在这片灰色的、冰冷的记忆洪流之中，只有一个身影，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温暖。

    崔辞忧看到了，一个带着温柔笑容、眼神中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慈爱的女人。

    她的头发已有些花白，眼角也因为生活的重担，而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双手因为常年的操劳，而显得有些粗糙，指关节甚至有些变形。

    她总是穿着朴素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服。

    会在每一个清晨，为崔辞忧准备好冒着热气的早餐；

    会在每一个深夜，坐在昏暗的台灯下，为崔辞忧缝补那早已破损的校服衣物；

    更会在他因为生活的失意而沮丧、甚至想要放弃的时候。

    用那双并不光滑、却无比温暖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头。

    无声地给予他，最深沉的安慰与鼓励……

    那是他的母亲，一个温柔善良，却又命运多舛、一生都满是不幸与辛劳的女人……

    她，也是崔辞忧，在那孤寂的前世之中，

    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执念。

    “妈妈……妈妈……妈……妈……（Mā... Mā…）”

    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充满了无尽依恋与孺慕之情的呼唤。

    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地，从崔辞忧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中溢出。

    崔辞忧说的，是艾莉丝和希露菲从未听过的、一种古老而又陌生的语言——汉语。

    那发音奇特，音调婉转。

    与她们所熟知的任何人族语、魔神语、兽神语都截然不同。

    艾莉丝和希露菲，都愣住了。

    两人怔怔地看着，在噩梦中痛苦挣扎的崔辞忧；

    看着他那张因为高烧而涨得通红、却又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紧紧皱起的英俊脸庞；

    看着他那紧闭的眼角，正不受控制地、不断渗出的、晶莹的泪珠；

    以及听着他那，满是痛苦的呢喃……

    那一瞬间，两个女孩的心中，同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酸涩与心疼。

    【原来……原来平时那么强大、那么冷静、那么无所不能的辞忧……】

    【原来……那个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仿佛天塌下来都没关系的淡漠表情……】

    【去面对一切的辞忧……能够解决一切的辞忧】

    【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也会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噩梦之中，痛苦地哭泣……】

    艾莉丝的心，又酸又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来，都将崔辞忧视为，一个无所不能的的强大存在。

    崔辞忧是她的家庭教师，是她的剑术陪练。

    是那个，总能用各种新奇玩意儿和出人意料的举动，来压制她、让她又敬又怕又喜欢的“混蛋”。

    甚至……在那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之后，在父亲大人那半真半假的玩笑之中。

    艾莉丝更是将他视为了……不光是名义上，与她有着婚约的“未婚夫”。

    而是，真正的未婚夫。

    但直到此刻，看着崔辞忧在病痛与噩梦的折磨下。

    所流露出的、那份毫无防备的、最深沉的脆弱。

    艾莉丝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在噩梦中痛苦挣扎的青年。

    不仅仅是那个强大可靠、无所不能的存在。

    辞忧也是一个……一个同样会受伤、会痛苦、会思念的人……

    一个……需要她去保护、去安慰的人。

    这个认知，让艾莉丝的那颗心。

    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柔软。

    艾莉丝下意识地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

    崔辞忧，那只因为高烧而变得冰凉；

    却又因为灵魂深处的痛苦，而不停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