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在雅轩之中静静等候许久。

    时间悄然流逝，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

    直至一整壶茶水渐渐凉透，终于瞧见妄衣从焚香室内踱步而出，手中还稳稳抱着一个正正方方的木盒。

    修仙界炼制香料的门道与凡俗界大不相同。

    通常需将原料细细研磨后，置于灵火之上焚炼，其中过程细节向来是制香之人秘而不宣的诀窍，若非必要绝不外传。

    妄衣将木盒轻轻置于桌案，抬手取下顶上一层木板，只见瓷瓶一瓶瓶整齐排列，映入眼帘，静静立于盒中。

    谢杳取出其中一瓶，打开凑到鼻尖细细闻了闻。

    不出所料，妄衣炼制的香料与他先前递出的瓷瓶中味道极为相似，甚至更添几分清新柔和，那股香气萦绕鼻尖，令人顿感心神旷怡。

    “多谢师傅！”谢杳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欣喜与感激溢于言表。

    “看在你突破金丹的份上，这个就权当是为师给你的金丹礼了。”妄衣说着，将盒子往谢杳面前又推近了些。

    “下不为例。”被对手言语扰乱心神乃是大忌，若非今日是为切磋，妄衣着实不希望自家徒弟日后会因此而陷入险境。

    “知晓了，师傅。”谢杳自知理亏，乖乖应下。

    “与寻常香料不同，其形态类似丹药，不过并非用于服用。只需取出一颗靠近领口轻轻捏碎即可，香味时效可达半月。

    为师还在里面放了一瓶能快速消味儿的东西，出门在外若是担心香味暴露行踪，用它便能迅速清除。”

    妄衣考虑得如此周全，让谢杳忍不住对师傅大肆夸赞，一番天花乱坠的话语哄得妄衣眉开眼笑。

    “我瞧这瓷中之物自带驱蚊效果，只是为师能力有限，若是再加入其他香草便会影响整体香气，所以今日给你的这份并无驱蚊功效。”

    师傅这番话让谢杳微微一怔。

    驱蚊效果？

    他隐隐记得那时虞衡似乎确实说过自己在涂驱蚊的东西，只是当时谢杳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极为普通的驱蚊之物。

    如今经师傅一提，他不禁想起在祁山的那一夜之后，他们在地上发现了密密麻麻死掉的虫卵。

    此刻，后知后觉。

    那些虫卵想必便是被这瓶中的香料杀死的。

    虞衡所说的驱虫，难道指的竟是异虫？

    若是他们那日没有凑过去沾染了些驱蚊水，是不是就该被虫卵寄生，在荒山野岭中昏迷不醒了？

    还没来得及一阵后怕，谢杳的恐慌便被妄衣打断。

    “不知你这香料可曾有名字？”

    妄衣将谢杳之前递给他的那份剩余香料交还回去，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了一句。

    “徒儿不知，许是没有。”虞衡当时只说是驱蚊水，想来应当是没有名字的。

    “唔，为师倒是觉得有一词用作此香之名极为相配，徒儿可愿听听？”妄衣微微蹙眉，似是有那么一丝小小的顾虑，等待谢杳回应。

    “师傅取了什么名字？”

    “春生。”

    若细品此香，便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草木与露水混杂的浅淡气息，清新鲜活，柔和不冲，闻起来只觉神清气爽，仿佛置身于初春被阳光照耀的草地之上，干净且充满生机。

    这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名字。

    妄衣自己也有些诧异，向来不喜炼香的他，今日在炼制这味香时竟难得地花费了一番心思，甚至还兴致勃勃地为其命名。

    “收起来吧，说说第三件事是何事？”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将木盒小心收入储物戒中，既是师傅所赠的金丹礼，他便在储物戒中特意寻了个地方放置，与上次席常依赠与他的经书放置一处。

    檐角处绿荫婆娑，光影斑驳。谢杳抬眼，神色陡然变得肃穆起来。

    “师傅，徒儿欲行苍生之道。”

    “……为何？”其实妄衣隐约猜到自家徒儿想说什么，几个月前思元便与他提过此事，今日他也正打算找个时机提点两句。

    只是没想到徒弟已自有抉择。

    谢杳敛眉犹豫，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既已心有所向，又为何来询问为师？”

    谢杳抿了抿唇，最终决定向妄衣坦诚相告。

    “师傅与先生自小便教导弟子需向善修行，既蒙天道垂青，获此仙缘，当怀济物之心，护佑苍生。

    弟子愚钝，修为已至金丹还尚未寻得真道。幸而此番离宗见闻颇多，有所感悟，这才有了这些想法。

    还望师傅莫怪弟子孟浪冒进……”

    谢杳偷偷观察了一下妄衣的神情，见他并无明显不赞成之色，这才鼓起勇气将自己所求道出。

    “师傅，徒儿欲知……怎样才能快速变强？”

    其实并非全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