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员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耳边，依然回响着全场观众那经久不息的掌声和“中国队牛逼”的呐喊。那声音，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把把小刀，剜着他们的心。

    他们宁愿被漫天嘘声所淹没，也不想以这样一种悲壮的方式，接受“英雄”的加冕。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枫被安放在理疗床上，队医正在给他做着紧急检查，挂上了点滴。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是因为短时间内体能与精神力的极限透支，陷入了暂时的休克。

    其他人，则像一尊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瘫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毛巾盖住了大部分人的脸，但那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痕迹，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砰！”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主教练尤纳斯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这群如同打了败仗的士兵，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和咆哮，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痛楚。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两天前，我们输给了美国队。”尤纳斯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赛后，我对你们说，抬起头来，我们虽败犹荣。”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今天，我不会说这句话。”

    “因为，荣耀，属于胜利者。而我们，是失败者。”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所有人。

    “都给我记住今天的感觉！”老帅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这种心脏被人挖走的疼痛！记住这种眼睁睁看着胜利从指尖溜走的无力！记住西班牙人是如何在我们面前庆祝的！”

    “如果你们不想再体会这种感觉，如果你们还认为自己是个爷们儿，就把头给我抬起来！”

    姚明第一个抬起了头，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紧接着，是王治郅，是刘炜，是易建联，是孙悦……

    一个又一个球员，抬起了他们高傲的、不愿被失败所折服的头颅。

    尤纳斯走到姚明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晚，打得像一个真正的领袖。”

    他又走到理疗床边，看着那个依旧昏迷的李枫，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和温柔。他伸出手，轻轻地整理了一下李枫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而这个小子……”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个疯子。一个能带我们创造奇迹的疯子。”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铁血主帅的姿态。

    “哭，可以。痛，也可以。但是，只准今晚。”

    “我们的奥运会，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向全世界证明了，我们有能力击败任何对手！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从这片废墟上爬起来，去拿到我们本该拿到的东西！”

    “都去洗个澡，然后把晚饭给我吃光！明天早上八点，训练馆，谁敢迟到一分钟，就给我滚回国家队！”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姚明站了起来，他走到痛哭的朱芳雨身边，伸出巨大的手掌，按在他的头顶。

    “不怪你。”姚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你那个球，我们连体会心碎的资格都没有。”

    他环视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教练说的对，比赛，还没结束。”

    在药物的作用下，李枫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挣扎着浮出水面。他隐约听到了尤纳斯的咆哮，听到了姚明的话语。

    他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如千斤。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但他的脑海，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虽败犹荣？

    不。

    他在心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否定了这个词。

    对阵美国，可以。因为那是挑战神明。

    但今天，他们已经触摸到了天堂的边缘，却在最后一步，坠入了地狱。

    这不是荣耀，这是耻辱。是刻骨铭心的痛。

    他闭着眼，那颗被费尔南德斯投出的篮球，在空中划过的绝望弧线，以及西班牙人庆祝的画面，如同电影慢镜头，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将这个画面，死死地刻在了灵魂深处。

    下一次。

    下一次，我绝不会再把命运，交到运气的手中。

    这支球队的上限，不该是小组赛的一场“伟大的失利”。

    奖牌。

    我要带着这支球队，去拿到那块该死的奖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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