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绝望的深渊

    当李枫在更衣室里陷入昏迷，与死神角力的时候，他所点燃的那个夜晚，才刚刚进入狂欢的最高潮。

    从五棵松到天安门，从上海的南京路到广州的珠江边，无数城市的夜空，被兴奋的呐喊与汽车的鸣笛声彻底点燃。电视里，各大体育频道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重播着那记石破天惊的压哨绝杀。解说员们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最高级别的赞美之词，试图去形容那最后8秒的伟大，但最终都化为了语无伦次的、最原始的咆哮。

    “京城绝杀！”、“上帝附体！”、“一个将十三亿人扛在肩上的男人！”……

    无数个爆炸性的标题，在各大门户网站和体育论坛上，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疯狂传播。球迷们在网络上彻夜狂欢，将那记后撤步三分的每一个细节，都制作成了动图，逐帧分析，顶礼膜拜。

    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个新王而加冕。

    然而，这份能融化钢铁的狂热，却丝毫无法穿透中国男篮更衣室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狂欢绝缘的、被死寂与绝望笼罩的世界。

    首席队医那句“我无法保证，他还能活着走下球场”，如同一道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将更衣室里最后一丝胜利的余温，也彻底吹散。

    球员们或坐或站，没有人说话。胜利的喜悦，早已被对队友安危的巨大担忧，以及对未来的深切恐惧所取代。那张刚刚还因为创造历史而兴奋不已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姚明靠着墙壁，缓缓地坐倒在地。他那巨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无比疲惫与脆弱。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枫从他肩上滑落的那一幕，以及医生那冰冷的宣判。

    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对阵西班牙，是李枫用一次“自杀式”的冲锋，为球队换来了准绝杀的机会。

    对阵德国，又是李枫用第二次“自杀式”的冲锋，将球队从地狱的门口，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而自己呢？

    作为这支球队公认的领袖，作为这个国家篮球的旗帜，自己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犯规的麻烦，一次又一次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瘦弱的兄弟，去燃烧他的生命。

    那句赛前在李枫耳边说的“干掉他们”，此刻听起来，是何其的讽刺。

    他没有干掉对手，他只是将自己的兄弟，推向了深渊。

    姚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都看着我！”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时，尤纳斯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在更衣室里炸响。

    老帅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痛苦与沮丧。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走到更衣室的中央，声音冰冷而坚硬，“你们在想，李枫倒下了，我们的天，塌了。你们在想，完了，下一场打立陶宛，我们死定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姚明。

    “你们甚至在想，李枫的牺牲，白费了。我们守不住他用命换来的八强席位。”

    这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每个人心中最懦弱、最不堪的想法，让他们无所遁形。许多年轻球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李枫倒下了。”尤纳斯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是我们的英雄！他用两次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表演，把我们带到了这里！但是，你们给我记清楚！带我们走到这里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的手指，指向了刘炜。

    “是你在第四节，像个疯子一样飞出场外，把那个该死的球救了回来！没有你，就没有后面的绝杀！”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孙悦。

    “是你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从德国中锋的头顶，抢下了那个决定生死的进攻篮板！”

    他的手指，扫过王治郅，扫过朱芳雨，扫过易建联，扫过每一个人。

    “是你们每一个人，在这场比赛里，都拼尽了全力！胜利，属于中国男篮！属于我们这个整体！而不是某一个人的恩赐！”

    “现在，我们的英雄倒下了！他为我们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你们要怎么办？！”尤纳斯环视着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质问，“是像个懦夫一样，趴在这里哭，然后等着下一场比赛被人屠杀，让我们所有的努力，让李枫的牺牲，变成一个笑话吗？！”

    “还是说——”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战术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起来！抬起你们的头！为了倒下的兄弟，为了你们胸前的国旗，去打一场让他们所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