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之内，一片开阔。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易建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节奏，起手投篮。

    然而，那份来自全国人民的期盼，那份“必须投进”的巨大压力，还是让他的手腕，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哐当！

    篮球重重地砸在了篮筐前沿，高高弹起。

    篮板球被立陶宛队轻松收下。

    攻防转换，贾斯科维休斯再次用一个刁钻的击地传球，助攻队友上篮得手。

    5:0。

    下一个回合，姚明再次被包夹，他将球分给了外线的朱芳雨。

    朱芳雨是球队最稳定的射手之一，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哐当！

    又是一声清脆的打铁声。

    立陶-宛队抓住机会，立刻发动快攻，西斯考斯卡斯迎着孙悦的封盖，命中了一记高难度的急停跳投。

    7:0。

    开场不到三分钟，中国队一分未得，反而被对手打了一波凌厉的攻击潮。尤纳斯被迫叫出了第一次暂停。

    五棵松体育馆内，一片死寂。

    那开场前还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名为绝望的阴云，开始在球馆上空迅速聚集。

    全世界的观众，似乎都看到了那个早已被预言的结局——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顶不住啊……”张卫平指导的声音，充满了无奈，“我们的外线投不开，姚明在里面就被锁死了。立陶宛的防守体系太可怕了，他们就赌你外线投不进，然后就用整体轮转，活活把你耗死。”

    病房里，李枫的心，也揪得紧紧的。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每一次传出去的空位机会，都是姚明用身体和两、三个人肉搏换来的。当这些机会一次次变成打铁时，对球队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暂停期间，尤纳斯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没有去责备投失了空位球的易建联和朱芳雨，只是用毛巾擦了擦姚明的汗，然后看着所有人，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节奏！节奏是我们的生命线！”

    “刘炜，再慢一点！把每一次进攻时间，都给我耗到20秒以上！我们要把他们，拖进沼泽里！”

    “姚！减少传球！当他们只有两个人包夹你的时候，就用你的身体，去碾碎他们！给我打得更坚决一点！”

    “其他人！继续跑位，继续出手！我再说一遍，犹豫，是这场比赛最大的敌人！投不进，就给我去防守！去拼篮板！用你们的身体，去撞！去抢！把比赛，变成一场我们最擅长的、丑陋的肉搏战！”

    暂停回来，场上的局势，风云突变。

    中国队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内外结合，而是贯彻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战术——把球给姚明！

    姚明在篮下接到球，面对贾夫托卡斯和克雷扎的包夹，他没有再寻找外线的队友，而是深吸一口气，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靠！

    “砰！”

    一声肌肉与肌肉碰撞的闷响，即便是通过电视转播，都清晰可闻。

    立陶宛队的两人包夹，竟被他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丝缝隙！

    姚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行转身，勾手！

    在两人的干扰下，球的弧线并不完美，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却仿佛赋予了篮球别样的力量。

    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滚了进去。

    7:2！

    中国队终于打破了得分荒！

    这个进球，仿佛一道命令。

    它告诉了所有人，当战术失灵，当手感冰冷时，他们还有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武器——这座新生的、决绝的移动长城！

    姚明进球后，没有庆祝，只是仰天怒吼了一声，布满血丝的双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从这一刻起，比赛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它不再是一场战术博弈，而变成了一场最纯粹的、意志与血肉的绞杀。

    中国队的每一次进攻，都变成了一次对姚明的围剿与反围剿。球艰难地交到他手里，然后他就在两到三人的围堵中，用背、用肩膀、用肘部，一下一下地，凿开一条通往篮筐的血路。

    强攻得手！

    造成犯规，站上罚球线！

    被彻底锁死，再奋力传给外线，队友们也像得到了解放，接球就投，投不进，易建联、孙悦，甚至王治郅，就像一群红了眼的狼，疯了一样地冲向篮下，去拼抢那渺茫的进攻篮板。

    而在防守端，中国队更是将“强硬”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每一次挡拆，都有身体接触；每一次卡位，都有肌肉碰撞；每一次投篮，都会有一只手狠狠地罩在你的脸上。

    犯规的哨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