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去吧

    时间很快到了比赛这天。

    戚霖戴着耳机坐在病床边的硬质塑料椅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划过。

    徐音妙给出的抖音直播界面上，北星中学与师大附中的比分差距，正在一点点被拉大。

    每一次比分变动，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紧绷的心湖，激起不安的涟漪。

    病床上的戚胜峰闭着双目，呼吸均匀，似乎陷入了沉睡。

    病房内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味道，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戚霖轻轻站起身，如同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几个来回，最终停在窗前。

    阳光努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脑海里，却全是篮球馆内的喧嚣：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吱吱”声，篮球沉重砸向篮筐的“砰砰”声，还有观众席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呐喊与叹息。

    手心不知不觉沁满了汗，黏腻而冰凉。

    “在想比赛的事？”

    戚胜峰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病房内的沉寂。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窗边儿子的背影上。

    戚霖的身形微微一震，迅速回身，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按熄。

    “没，爸，我就是……站久了，活动一下。”他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戚胜峰没有追问，只是慢慢调整了一下靠躺的姿势。

    “扶我坐高一些。”

    戚霖连忙走上前，取过一个枕头，小心翼翼地垫在父亲背后，让他能更舒适地倚靠。

    戚胜峰的视线没有聚焦在病房内的任何一点，反而悠悠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的阻隔，望向遥远的过去。

    “记得你小学四年级，第一次代表区里参加市级比赛的时候，也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戚霖拿枕头的手顿住了。

    父亲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和他谈论篮球，谈论那些久远的往事。

    “你妈那时候特意跟单位调了休，硬拉着我一起去给你加油。”戚胜峰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结果你倒好，上半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球到了你手里就跟烫手山芋似的，不是传球直接送对手，就是运球走到人家怀里。”

    那些被刻意深埋的记忆，因为父亲的几句话，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母亲掌心的温度，还有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时，发梢传来的淡淡馨香。

    “中场休息的时候，你妈把你从休息区拽到场边，也不骂你，就那么蹲着，陪你说了好一会儿话。”

    戚胜峰的唇边，似乎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又像是一抹怀念的浅笑。

    “谁知道下半场一开始，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满场飞奔，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豹子，谁也拦不住你那股冲劲儿。”

    “她总说，你小子只要一站上篮球场，眼睛里就像有星星在闪。”

    戚霖垂下头，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堵住了，闷得发慌。

    自从母亲意外离世，父亲便将所有与篮球相关的记忆连同那份热爱，一同封存了起来。

    这个话题，成了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

    “爸，您今天……”他想问父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喉咙干涩，难以成言。

    “前两天，那个叫徐音妙的小姑娘来看你，你们俩在走廊上说话，我那时候醒着，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戚胜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落在戚霖略显局促的脸上。

    戚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为之一滞。

    父亲听到了多少？他会怎么想？

    “她说，李明宇他们几个小子，让你安心在这儿陪着我，比赛的事情，他们会拼尽全力。”

    “以前，我总觉得，在这里打篮球是出不了头的，与其让你经历一遍我的痛苦，还不如让你安安分分接我的班。”

    戚霖沉默地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父亲的剖白。

    父亲心中那道关于篮球的伤疤，他一直都懂，只是无力去抚平。

    “我怕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一头热血栽进去，最后却被人当成垫脚石，狠狠踩在脚下，落得个体无完肤，一事无成。”

    戚胜峰的语气中，交织着深深的不甘、刻骨的失落，还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疲惫与无奈。

    “你妈在世的时候，总是在我耳边念叨，说孩子真心喜欢，就应该让他放手去闯一闯，说你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才是最真实、最鲜活的你。”

    “我那时候总以为，我是为了你好，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她又不懂球，哪里明白这些。”

    病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