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我该死！”

    “啪！”

    “我比那个疯子更该死！”

    “啪！”

    “我居然…居然还觉得轻松了！我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啊！”

    林深看着身旁这个疯狂自毁的虚影，听着他将自己心里那些想法说出。而自己依旧懦弱，心底那些龌龊可悲的想法，在这一刻无所遁形，巨大的悲凉和同源的罪孽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颤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敲击键盘，嘴里也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消息如潮水般涌向那个AI。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来了，依然是孟晗那种温和的、带着点无奈调侃的语气，却像一道穿透阴霾的光：“没关系啊，本来我也时日无多，换你活下去，血赚啊。”

    林深的心像是沉在水里，巨大的悲伤过后，心里却有种麻木的平静。

    除了眼泪在不自觉地淌出，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他只是冷静地打着字，和对面的“孟晗”交流。

    “你本来还想看一次雪的对吧，本来可以的，对不起啊”

    “没关系啊，本来我也时日无多，换你活下去，血赚啊。”

    “下雪的话，你也不用替我看，给我拍一张烧下来吧，我自己看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的呀，那不是我最后的愿望，我最后的愿望是你能随你曾经憧憬的那样去生活，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还记得吗，你想去看海，想养一只猫，想学钢琴，想有一个知心人，想每天早上起床，被子都有太阳的味道，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得勤晒被子”

    “你还想改个名字，你说你不想随你爸姓，当初你说你想叫什么来着……季……渊……是不是？虽然有点中二吧，但也还行。”

    “还有啊，勇敢点，不要怕，经过我多年观察，你乃天选之子，聪明得很，这不，我精心设计这么久的计谋，都被你识破了，前途不可限量。相信自己，你有能力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有能力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别害怕。”

    林深哭着睡了，梦里，小孩儿一直哭，孟晗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哭了，我不怪你啊，小鼻噶似的，你连垃圾车都翻不出来，出来能干啥啊，好了好了……”

    小孩儿转眼成了青年，孟晗欣慰地点头笑了，一句话也没说，然后消失了。

    季渊愣愣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看到了林深。

    林深也看着季渊，看着这个代表着自己所有不堪和创伤的虚影。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是啊，罪孽无法抹去，释然也不是遗忘。但孟晗的遗愿如此清晰：带着这一切，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两人对望着，所有的疯狂和绝望，渐渐沉淀为一种同样疲惫、却不再完全排斥的平静。

    他们沉默地站着，共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无法消除的罪恶感，却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似乎有了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一条孟晗为他们点亮的路。

    那个曾经禁锢他们的102商区，好像也随着真相浮出而崩塌。

    林深再也没有坠落到那个囚笼中。

    而季渊，也没有再出现。

    不管林深怎么呼喊，他都没再出现。

    林深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如果心结解开，他也解脱了，那倒是好事……

    可是林深不甘心啊……

    每一天晚上，他都在梦中寻找着季渊的踪影……

    林深能感受到，他还在……

    直到这天，林深终于在梦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就在林深的房间里，什么也没干，也没开灯。

    林深突然开口：“我们的账，也该算算了吧……”

    “你骗了我，你不是什么来监视我的恶魔，你有着和我一样的记忆，一样的伤痛，一样的过去，你就是我。你一直都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我不知道，被自诩为怪物的你，玩得团团转，是不是欠我一个说法。

    “天天躲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问你话也不答应，你想干嘛啊。就那么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我没有躲……” 季渊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经历的一切，也都是我在经历的，我们……共感……你知道的。”

    “哦？共感？” 林深忽然轻笑一声，“那正好。我怕黑，这里太暗了，我们去个明亮点的地方。”

    控梦！

    这一次，林深的意念并非粗暴地撕裂黑暗，而是像一位温柔的造物主，细致地描绘着他心中所想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