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祺低眸思忖片刻，道：“你来做客，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但.......家中贫瘠，你可以付我些报酬吗？就比如米面那些，不贵的。”

    初祺身形偏瘦，灰色粗衣显得骨架很薄，手腕细若苦柴。晏珩欣然同意了这个要求。还没等把钱放在桌上，初祺就兴冲冲地牵住他手。

    “走吧。你叫什么？”

    晏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晏珩。”

    初祺顿住脚步，怔了下，继而绽出笑容道：“这名字起的真妙，只是，和魔门之子名讳相同。恕我冒昧，能改还是改了吧，他刚死不久，头七还没过，你无端触了霉头。”

    晏珩礼貌婉拒：“父母赐名，赠子吉祥意。怕是不能改了。”

    走出茶馆，已近午夜，街道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擎季城为东西大街，南北大道，这四条极为繁华，摊贩紧密，目不暇接。其余分划凌乱，小巷四通八达，皆住人家。

    初祺边介绍擎季特色边和路边人打招呼，几乎每进一家，他都能遇到相识的熟人。晏珩自行退避到一旁扫视商品，看见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忍不住想买。

    每次一买就是三份，花钱如流水。

    没钱就和圆圆要。圆圆开始还挺乐意的，毕竟宿主开心，他也心生欢喜。但逛到后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各色摊贩，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晏珩本就对金钱没有概念，再加上摊主自卖自夸，晏珩就没冷落过任何摊子，雨露均沾。

    圆圆从心里的叫苦不迭，到全程摆着苦瓜脸，嘴巴瘪瘪像受委屈不敢生气的可怜虫。

    他捂紧小钱袋子，每进一家店，就急忙数银子。等晏珩再要时，圆圆已经欲哭无泪：“你堂堂魔尊之子，身无分文啊！”

    晏珩摊开满满当当的手，无辜道：“我醒来后，衣服都不知道是谁的，更别提钱了。”

    他一卖惨，圆圆就没了脾气，不甘心地掏银子。再到后面。圆圆几乎抓心挠肺，恨不得抱住初祺脑袋，撕咬耳朵。

    但圆圆终究没忍心下口，只凑到初祺耳畔，大声喝止：“喂喂喂！你不知道累吗？还带他逛，你明天很忙吗？非要今夜逛完？”

    晏珩看圆圆无能狂怒的样子，忍笑指着路边一家卖虎头娃娃，玩具木车的摊子。初祺低头拿起一个红色的虎头娃娃，神色怅然。

    “我小时候，母亲会给我缝制这个娃娃。”

    晏珩本就第一次见，听闻初祺母亲还会做，讶异道：“令母真是心灵手巧。”

    初祺点点头：“嗯。她缝制这个，花了一年才成功。一共两个，你真喜欢，我可以分你一个。省得再花钱。”

    摊贩见初祺要坏生意，连忙将一个蓝色的娃娃递到晏珩眼前，自豪道：“我一个月就能做不下二十个，而且，我比他母亲更心灵手巧，您瞧见没？这些都是我手工做的！”

    晏珩承不住摊贩的热情，刚想同意。就被初祺伸手拦住，拽到人烟稀少的角落。

    晏珩不明所以，初祺却握住他的手，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很有钱，但省钱，是我唯一能实际帮到的事。”

    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现下照在了晏珩身上。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他们明明只是一起逛街，吃喝，说笑，仅此而已。

    圆圆飞到晏珩身侧，疑惑道：“这孩子是从没吃饱过吗？这么容易收买？”

    晏珩眼神警告圆圆慎言，任凭初祺握着，温和道：“谢谢你为我着想，但令母为你做的娃娃，含情含泪，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下。”

    初祺见晏珩再三推脱，便不强求。二人又走了半条街，初祺哈欠打了三四个，晏珩将一坛果酒递给他：“我也困了。走吧，粮店在哪？”

    初祺却改了主意，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吃你喝你那么多东西，你不用付报酬了。”

    晏珩坚持道：“一码归一码。”

    初祺只好带他走到东边最偏僻的粮店，木门打开后，灰尘弥漫，没有柜台和小二，地方不大，零星放着几缸米面。

    初祺没让晏珩进去。兀自跨入门，唤道：“吴掌柜，我来买米面！”

    因为风大，扬尘使屋中如浓雾般，瞧不清里面情形，晏珩只听见剧烈的咳嗽声和老人的喘息。

    “要多少？”

    “这些就好。”

    初祺和吴掌柜低声呓语半许，作为局外人，晏珩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原委，只管掏钱。等初祺扛着米面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灰头土脸，朝晏珩咧嘴笑。

    “想去我家看看吗？”

    这么晚还光顾别人家，实在不妥。晏珩道：“不了，我想回客栈休息。”

    初祺无奈：“好吧，不强求。”

    客栈在城西，初祺家在城东，与他分道扬镳后，晏珩独自慢慢悠悠地散步。

    深夜有风，理应不稀奇，但好不容易陷入酣睡的擎季城，竟无故弥漫出一股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