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庄园里，在下面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甚至是在学校，在任何地方……别人看我的时候，视线里总是掺杂着很多别的东西。”

    云凝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江林的耳朵。

    “有人因为我的长相，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我不高兴。”

    “有人因为我的家世，对我表现出一种近乎谄媚的战战兢兢，哪怕我只是皱一下眉，他们都要揣测半天。”

    “还有人……”

    她停顿了一下，手掌在江林的肩头微微收紧。

    “因为听说了我小时候力量失控伤人的事，看我的眼神里藏着恐惧。”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贴着云家大小姐标签的符号，或者一件随时会失控的危险品”

    江林沉默地听着，脚下的步子不知何时慢了下来。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那层薄薄的黑纱传来的体温，也感受到了这个女孩话语里的沉重。

    “但你不一样。”

    云凝静重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雾气散去，只剩下坚定。

    随着音乐的一个转折，两人做了一个旋转的舞步。

    云凝静的身体向外舒展，随后又被江林的手臂拉回。

    这一次，她没有停在原本的距离，而是顺着惯性，一下子贴得离江林更近了。

    近到江林甚至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什么需要特殊对待的人物。”

    “你不在乎我是不是云家的大小姐，也不在乎我那所谓危险的力量。你甚至不在乎我冷淡的性格是不是很难相处。”

    “你只是自顾自地做着你想做的事。”

    “偶尔捉弄我，偶尔在我觉得难过的时候拉我一把，顺手将我从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里拽出来。”

    “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在乎我的感受，会因为我不会讲话而耐心地等我，会认真听我讲那些无聊的话。”

    看着云凝静的眼眶变得晶莹，江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咳……那什么，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都特么哥们，别整这出嗷。”

    云凝静却摇了摇头，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全部倾吐出来。

    “江林，你就像是太阳一样。”

    “不仅照亮了你自己，也毫不吝啬地向身边的人洒下阳光。那么温暖，那么耀眼……让人一旦靠近过，就再也不想松开。”

    这样直白的话语打得江林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看着少女那双真挚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被比作太阳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他江林何德何能啊，他充其量也就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

    “哎，你别，你快别说了。”江林的舞步都开始变得凌乱，“而且，你也没必要把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啊，你人也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当朋友，对吧？”

    他重新对上云凝静的视线，看着她眼角未干的雾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些。

    “其实吧，你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像什么会伤人的危险品。反而像，像……”

    江林绞尽脑汁思索着。

    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在宴会厅里，妹妹塞进他嘴里的那个月亮果冻。

    又大又白又圆，还甜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江林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你就像是今晚的月亮一样，

    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好像和谁的距离都很遥远，但真的靠近了，才会发现你其实比谁都要温柔。”

    说完，江林移开视线，盯着两人在地砖上交叠的影子，小声补充了一句：“总之，我从来都不觉得你麻烦啦。”

    “……”

    听完江林的话，云凝静整个人呆住了。

    温柔……

    像月亮一样……

    这几个字像是几颗石子，投入了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为什么呢？

    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明明从小到大她听到过数不胜数的比这更华丽、更动人的赞美。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句话，这一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让她的心，跳得这么快，这么激烈？

    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吓人，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云凝静甚至有些紧张，担心这种剧烈的心跳会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到江林那边，让他知道自己此刻毫无防备的慌乱。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口炸开，沿着脖颈一路烧上脸颊，她觉得自己的脸现在肯定红得像番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