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事，本来就没什么好记的。

    可这辈子的也在消失。

    他忘了妹妹、朋友、老师。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座塔。

    忘了自己为什么非要闯这第三十层。

    龙大……龙大是什么？

    好像是一所很厉害的学校。他要考那所学校。

    为什么要考？因为要成为人上人。为什么要成为人上人？因为……

    因为什么来着？

    好累啊。

    不想努力了。

    就这么放弃也没关系吧？

    总要有人当废物，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就这样吧。

    江林的意识越沉越深，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

    他在往下坠。

    一直坠，一直坠。

    什么都不想管了。

    但在这片漆黑的世界里，唯有一样东西，只剩下一样东西，哪怕江林已经放弃了，却也一直沉不下去。

    是他的身体。

    不对，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

    是身体里更深处的什么东西，某种刻进肌肉里、融入灵魂中、千锤百炼之下，已经变成了本能的动作。

    盘坐。

    脊背挺直。

    呼吸放缓。

    冥想。

    这个姿势，他已经练了两年，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无论是在学校的修炼室，还是在自家的出租屋里，无论春夏秋冬，从未有一日敢懈怠。

    江林曾经为双倍施法天赋感到兴奋。

    但有时也会为这个天赋感到苦恼。

    冥想效率翻倍，修炼速度翻倍，进步当然也翻倍。

    但没人告诉过他，枯燥也是翻倍的。

    同样的修炼，别人做一遍就够了，他要做两遍。

    同样的时间里，别人可以休息放松，他还有足足一半的魔能没有清空。

    同样的冥想，他比别人要多8小时。

    冥想不会让人兴奋，不会带来愉悦，不会给出任何即时的正反馈，有时候甚至还会退步。

    它是枯燥的。

    纯粹的、毫无乐趣的、日复一日的枯燥。

    就像是简单的学习一般。

    人人都知道学习能够让生活过得更好，但自律总是一种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的能力。

    日复一日的冥想，江林从来没有停过。

    不是因为他意志有多坚定，也不是因为他天生能吃苦。

    是因为，他能抓住的，只剩下坚持。

    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

    死！死！死！！！

    燃念心火彻底发狂了。

    玩乐的心态消失无踪，它放弃了所有的试探，放弃了那些花哨的攻击方式，直接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手段，对着大厅中央那块人型焦炭发起了狂猛的强攻！猛攻！

    轰！！

    银白色的火焰掀起滔天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向地面上那块焦炭！

    轰轰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三十层大厅剧烈摇晃！

    燃烧，燃烧，再燃烧！！！

    四周的岩壁大片大片地龟裂，碎石砸落进火海里，瞬间发红碎裂。

    燃念心火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暴躁与不解。

    为什么？！

    这人类的精神力明明已经跌到了谷底，只剩下区区一级了！

    那点护在体表的金光，薄得连纸片都不如，眼看着随时都会熄灭。

    可是为什么就是不灭？！

    为什么就是不死？！

    赶紧给我去死！！

    去死！！！

    火浪化作重锤，狠狠砸在焦炭上。

    火舌化作长鞭，疯狂抽打。

    它将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火焰犹如海浪撞击礁石一般，不停地狂轰滥炸！

    一次！

    十次！

    三十次！

    发狂如同宣泄般的攻击结束后，燃念心火停了下来。

    哪怕它只是一团没有实体的火焰，此刻也不禁生出些许诡异的疲惫感。

    它的火焰在微微发颤，体积比刚才又缩小了一圈。

    然而。

    那具焦炭上的金色光点，仍然在。

    甚至……好像还比刚才亮了一点？

    燃念心火愣住了。

    它凑近了些，仔细感知。

    然后它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让它作为一团火焰都感到浑身发寒的事。

    这个人类，还在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