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其乐无穷

    秦朗的问题，像一把无形的、淬满了剧毒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入了现实的帷幕。

    精准地指向了整个宏大骗局背后，那最核心、最关键的逻辑漏洞。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加深沉的静默。

    王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表情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对后辈的赞许。

    他只是愣住了。

    仿佛一尊运转了万古、从未出过差错的精密仪器，在这一刻，被一颗小小的石子，卡住了核心的齿轮。

    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朗，那深邃如星空的目光中。

    倒映着秦朗那张年轻、平静，却又透着一丝疯狂笑意的脸。

    许久，许久。

    “呵……”

    一声干涩的、仿佛两个世纪没有发出过的轻笑，从王恒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随即，这笑声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炸药，一发不可收拾。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恒佝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着脸，发出了震彻整个宫殿的狂笑声。

    这笑声不再平稳，不再古老，而是充满了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笑声，比他之前所展现的任何恐怖威压，都更让秦朗感到心悸。

    因为这笑声里，充满了“人性”。

    “好……好啊！好一个妖孽般的小子！”

    王恒放下手，笑得老泪纵横。

    他指着秦朗，语气中充满了极致的欣赏与感慨。

    “第九代那个女娃，用了几十年时间，机关算尽，才堪堪摸到这层窗户纸的边缘。而你……你只用了两年，就敢把这天，捅个窟窿！”

    他没有回答秦朗的问题，但他的反应，已经是最直接的答案。

    秦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赌对了！

    守墓人的职责，从来就不是保证“养分”的温顺与服从。

    恰恰相反，他是在期待着。

    甚至是在逼迫着“养分”去反抗，去挣扎。

    去变得更强，更聪明，更不择手段！

    女武神的计划之所以能够实施，不是因为她瞒过了守墓人。

    而是因为守墓人从始至终都在“默许”她的计划！

    他在看，在等，在期待她能否创造一个连他都未曾预料到的奇迹。

    “为什么？”

    秦朗平静地问道，仿佛在和一位老友探讨棋局，“告诉我真正的规则。我想，一个即将走上祭台的‘养分’，应该有权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奋斗’吧？”

    “奋斗？哈哈哈，这个词用得好！”

    王恒似乎是彻底放开了某种束缚，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了起来。

    他踱步到大殿中央，环视着那九座沉默的石碑，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悲悯与漠然，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你以为，‘祂’为何要设下这场持续了万古的血腥大祭？”

    “你以为，一位曾与域外邪神争锋、撕裂神格的无上存在，祂的复苏，真的只需要一些温顺听话的仆人吗？”

    王恒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朗，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子，你听好了！这个世界，对‘祂’而言，既是‘神墓’，也是‘道场’！而我等守墓人，也并非狱卒，而是‘观道者’！”

    “‘祂’在沉睡之前，曾留下一道至高法旨。那法旨并非告诫我等如何守护，而是阐述了‘祂’所追寻的‘道’！”

    王恒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吟唱诗篇般的、充满了无上敬意的语调，缓缓念道：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轰！！！

    这三句话，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魔力，比之前任何真相都更让秦朗的灵魂感到震撼！

    一瞬间，所有的逻辑都通了！

    所有的不合理，都变得无比的合理！

    王恒看着秦朗那震惊与明悟交织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懂了吗？”

    “‘祂’不需要一份温顺的、被动接受命运的养分。‘祂’要的，是一份在无尽的杀伐与斗争中，战胜了天地，战胜了万族，甚至敢于向命运挥刀，最终屹立在尸山血海之巅的，至强、至霸、至精纯的‘胜者之魂’！”

    “所谓的‘养蛊’，养的不是顺从，而是‘斗性’！是那种敢把天拉下马，敢把地踩在脚下的疯狂！”

    “我们不怕你知道真相，我们甚至渴望你们这些最顶尖的‘蛊虫’能够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