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角余光里，旁边的小男生依然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似乎完全不复从前的警醒和谄媚，甚至仿佛都没有注意到刚刚气氛微妙的变化。圆圆钝钝有点上挑的兔儿眼四处飘忽着，不知道在张望什么。

    长而稠密的睫毛在晃动的灯光底下一掀一掀，毛茸茸的，根根颤动。黑色低跟小马靴的圆头不自觉抵在地上磨蹭着，脚跟翘起一点点，柔软的小腿肚从靴口溢出饱满的弧度，白得晃眼。

    这个特招生是真的变了。

    去年的期中舞会上，他还跟块甩不开的牛皮糖似的，缠在他身边倒酒、给他拿蛋糕，不停献媚，亦步亦趋地跟着。

    只是当时他在他眼里就跟片路边的叶子差不多，没什么存在感。

    然而现在，人虽然还是站在他旁边，眼睛里却跟看不到他似的，心不知道长了翅膀飞到哪里去了。

    明明看起来跟只无害的小幼兽似的，却藏了一堆的小心思。

    余光里的小男生动了动，忽然转过了身来。

    祁豫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感受到小男生的眼睛从他坐下开始终于第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我……”

    阮兔嗫嚅着，粉软的嘴唇动了动，小声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说完，竟然就直接离开了。根本没有等祁豫的答复，就径自往大厅深处走去。

    祁豫垂着眼睛，表情依旧冷淡，周围的空气却忽然仿佛死一般沉寂下来。

    江一樊看着祁豫自从坐下以后，面前始终空无一物的茶几，这在祁豫这里不说没有，至少是很罕见的一件事情。犹豫了再犹豫，还是问道：“祁哥，要威士忌还是白兰地？”

    没有回答。

    周明未有点憋不住了，用气音在背后跟江一樊吐槽：“阮兔是不是中邪了？”

    这个特招生之前明明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总是想方设法地跟祁哥出现在同一场合，嘴脸殷勤得让人生厌。

    今天却跟掉线了似的，祁哥坐下五分钟了，他竟然都没有主动倒酒。

    ……虽然祁哥今天也有点异常，平常他坐下就会直接跟他们嘱咐需求了。

    半天没有回答，周明未转过头去。

    江一樊正注视着那抹离开的绒红色身影，目光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痴愣愣的。

    ……得，这个也他妈中邪了。

    *

    阮兔拐入走廊深处，聚会大厅的喧嚣渐渐远去，他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悄悄上了二楼。

    跟00H商量过，他还是不能在大厅里堂而皇之地做“勾搭”任务。

    毕竟剧情发生了改变，他才刚惹了祁豫没多久，现在当面背叛，肯定会被他直接踢出学校的，但他还没到下线的时候。

    所以他想提前上来找阿庇斯，这样既可以完成任务……也不会被祁豫看到。

    这个小教堂是阿庇斯最喜欢待的地方，别墅二层是阿庇斯的私人区域，轻易不会有人随便上来。

    柔软奢靡的鹅绒地毯吸收了极轻的脚步声，二层楼里很安静，顶上设计繁复的水晶灯折射着迷离的光，阮兔小心地绕开壁炉，进到了里面的走廊区域。

    他不确定阿庇斯会在哪个房间里，他的私人区域很大，有书房有卧室，甚至还有健身室。最近的一个房间，对开的拱门微微掩着。

    阮兔猫猫祟祟地往里面望了一眼。

    这间应该是阿庇斯的卧室，里面正点着昏黄的壁灯，夜风微微催着床帘，里面空无一人。

    阮兔正准备离开去别的房间看看，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壁橱，一抹黑色的影子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就在那一瞬间，他心里一紧，脑袋忽然嗡得一下。

    一刹那他意识到，他的恋物癖竟然又突然发作了。

    小男生着了魔似的，眼神直勾勾地挂在那件衣服上。

    那是阿庇斯的赛车服，诺迈柯斯纤维制成的，纯黑色的面料上极有设计感地绣着红白条纹，正面挂着阿庇斯家族的徽章，流光溢彩。

    他控制不了自己，仿佛被魇住了似的，朝那件衣服一步步走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件赛车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套在他身上了。

    衣服很大，挂在小男生身上，一下就把他的灯笼裤罩住了。从后面看，只能看到黑色外套底下伸出来两条又白又直的腿。

    赛车服肘部和脖子都有防撞击设计，粗糙地磨在阮兔幼嫩的脖颈处，擦出了一点点不明显的红痕。

    阮兔的心跳很快，他偷偷溜进了阿庇斯的卧室在偷穿他的衣服。

    这跟他原本预想的故意摔倒一下然后假装迷了路根本不是一码事。

    他想立刻把衣服脱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走廊的声控灯忽然亮了。

    有人来了。

    ……不会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