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说话声，惊得素衣心头一跳，慌乱合上话本，迅速塞回暗格中，努力将一切恢复原样。

    罗裳提着水，在门口停下，喘了口气，道：“素衣，过来帮我一下。”

    素衣心神未定，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罗裳一愣，疑惑地抬起头：“什么？”

    素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罗裳又道：“我只是让你过来帮我提一下水。”

    素衣松了口气，走上前去。

    二人一同将水提进了书房。

    罗裳不忘询问：“你刚才说什么不是故意？”

    素衣低着眼睛，含糊其辞：“我说，我不是故意不帮你提水……”

    罗裳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头，觉得素衣今日有些反常。

    在她追问之前，素衣急忙转移话题：“……我们快些收拾吧，很晚了，赶紧忙完回去睡觉，我都要困死了。”

    罗裳这才收住了话头，没再深究。

    姐妹二人收拾完毕，回到房中歇息。

    罗裳很快沉沉睡去。

    素衣却因为话本的事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锦被柔软，她却觉得如卧针毡。

    虽说陛下对话本并未明令禁止，可在世人眼中，经史子集才是正统学问，话本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堂堂靖王妃，不仅看话本，竟还自己写话本……

    靖王知道吗？

    靖王那般英明神武的人，若知晓自己的王妃私下写这种东西，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端庄？

    会不会……心生嫌弃？

    想到此处，素衣心口发紧，再也躺不住了。

    干脆坐起身，小心翼翼地越过罗裳，摸索着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冬夜漫长，寒风扑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刃。

    素衣拢了拢衣襟，站在廊下，头脑终于冷静清醒了些，记起这些时日姐姐罗裳的教导。

    靖王深爱靖王妃，情意深厚，非同寻常。

    用姐姐的话说，哪怕靖王妃杀了人，靖王也都只会夸杀得好，还问她杀得累不累，以后这种事交给他就好。

    仔细想想，王妃不过是写写话本，这算得了什么呢？

    素衣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想通了，正要转身回屋。

    “素衣姐姐！”

    一声脆生生的轻唤从一侧传来。

    素衣循声望去，只见漱玉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从月亮门后探出身来，“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是有什么心事儿吗？”

    素衣移开视线，“没……只是屋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漱玉借着灯笼的光亮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良久，才轻声问道：“素衣姐姐，最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或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你不高兴了？”

    素衣茫然：“怎么突然这么问？”

    漱玉耷拉着脑袋，声音也低下去，“这些日子你总躲着我，我在想，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素衣一顿，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确在躲着她，这是听了姐姐的话。

    漱玉叹了口气，“我在宫里本就没什么知心朋友，来了靖王府那更是孤单了。我这个人，性子直，不太会说话，有时候可能说话不过脑子，让你心里不舒服，我在这儿向你道歉。可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也是真心希望你好。”

    一番话，情真意切极了。

    素衣到底是心软，冲漱玉扬起一个笑容：“你别多想，我没生气。咱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漱玉惊喜抬头，“当真？”

    素衣肯定地点点头，“对呀。”

    二人相视而笑。

    素衣心下松懈，道：“对了，漱玉，我……我跟你说一件事儿。”

    漱玉眸光轻轻一闪，立刻凑近些，举起一只手作发誓状，“素衣姐姐，你尽管放心说，我保证，绝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翌日，天光未亮，漱玉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靖王府侧门。

    在柳府门外徘徊了几息，与一个柳家仆妇低语片刻。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便驶出了柳府，朝着皇宫而去。

    -

    宫中。

    各宫妃嫔刚请过了安，陆续离去，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柳盈袖进殿，屏退左右，将漱玉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皇后正端着一盏茶，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水面上的浮末。

    听完柳盈袖的禀报，挑了下眉梢，“她还会写话本？”

    柳盈袖躬身道：“是，消息确凿。娘娘，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务必抓住！”

    因为靖王夫妇，程宿再也不能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