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同样拿到装备的弟子的共鸣，绝望的气氛中弥漫着更深的怨愤。

    登记完毕，两人被驱赶到执事堂旁边一个临时划出的巨大空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都是此次被征召的“清障先锋”。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没人说话，没人交谈。大多数人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啜泣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尘土味和一种名为“等死”的腐朽气息。

    江云安和林素清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坐下。灰爷从林素清怀里钻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死气沉沉的人群，显得格外不安。

    “林师姐，看看那‘护身符器’是什么玩意儿？”江云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总不会真是块破铜烂铁吧？”

    林素清默默打开布包。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黯淡无光的青铜护心镜，镜面上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痕；一枚同样黯淡、刻着模糊符文的木制小盾牌，轻飘飘的毫无质感；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画着简陋线条的兽皮地图，标注着秘境入口和几个模糊的“安全点”。

    江云安拿起那青铜护心镜，屈指弹了弹，发出沉闷的“铛铛”声。“嚯，这玩意儿，挡挡凡人的菜刀估计都够呛。”他又捏起那木制小盾牌，撇撇嘴，“这分量，当柴火烧都嫌不够劲儿。”

    林素清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张兽皮地图，仔细看着。地图绘制得极其粗糙，所谓的“安全点”也只是几个模糊的圈，周围大片区域都是令人心悸的空白，画着扭曲的藤蔓和狰狞的怪兽简笔画。

    “……没用。”林素清放下地图，声音冰冷。这地图，与其说是指引，不如说是恐吓。

    江云安叹了口气，把玩着那块劣质的护心镜，眼神却渐渐沉凝下来。恐惧和愤怒过后，一种强烈的求生欲开始占据上风。他不能死！更不能让林师姐死在这里！他看向林素清腰间那个装着符箓的储物袋，又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个装着各种“炉灰”和蜜薯糖浆的袋子。

    “林师姐，”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你的符箓，还有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可能……就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

    林素清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光芒。她轻轻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个装着符箓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多张符箓，大多是引火符和清水符，还有几张清风符和固物符，以及那张歪歪扭扭的“半成品轻身微风符”。

    “引火符，二十一张。”“清水符，十五张。”“清风符，三张。”“固物符，两张。”“半成品……一张。”

    她清点着，像是在清点最后的筹码。每一张符箓，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和灵力。

    江云安也掏出了他的“百宝袋”。里面除了几小瓶蜜薯糖浆，就是他用小纸包包好的、分门别类的“炉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标签：“稳定粉” - 干扰灵力（慎用！）“凝火渣” - 高温？易燃？“闷烟灰” - 呛人，遮蔽视线？“焦炭粉” - 未知？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稍大的纸包，里面是碾碎的止血草和宁神花粉，“灰爷刨的，聊胜于无。”

    看着这一堆“破烂”，再看看周围那些同样拿着劣质装备、面如死灰的弟子，江云安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悲壮。他们俩，一个靠画符，一个靠捡炉灰，外加一只瘸腿兔，就要去闯甲级凶地了？这剧本，连凡间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林师姐，”江云安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痞气，“你说，咱们要是真能活着出来，是不是能去茶馆说书挣灵石了？名字我都想好了，《我和道侣带着炉灰闯秘境》！绝对火！”

    林素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乐观”噎了一下，看着他脸上那强撑出来的笑容，还有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恐惧和疲惫，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个粗糙的记账本，翻到最新一页，递到江云安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活着回来：欠江云安一个故事。

    江云安看着这行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鼻子猛地一酸。他飞快地低下头，怕被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胡乱地抢过记账本，从怀里摸出那瓶仅存的、没被摔碎的蜜薯糖浆，塞到林素清手里。

    他声音有些发哽，却努力维持着轻松，“先收着！等出来了，我要听你亲口讲！”

    林素清握紧了那瓶温热的、带着熟悉甜香的糖浆，冰封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她没说话，只是拧开瓶盖，用指尖蘸了一点晶莹的紫色糖浆，然后……在江云安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抹在了他那块劣质护心镜的裂痕上。

    裂痕被粘稠的糖浆覆盖，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点奇异的光泽。

    “……”江云安愣住了。

    林素清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