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安和林素清所在的位置时，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扫过一块石头，一片树叶，一个……完全陌生、无关紧要的存在。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没有一丝一毫的“照顾”之意。只有纯粹的、属于内门天骄对底层炮灰的……漠视。

    江云安脸上刚刚升起的狂喜和期待，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碎裂。他抓着林素清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指尖冰凉。

    是啊……熟人？多么可笑又幼稚的想法！

    不过是在庶务坊有过一面之缘，买过几张符箓而已。对于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来说，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蝼蚁，恐怕连名字都记不住吧？又谈何“照顾”？在陆沉舟眼中，他和这百十号绝望的外门弟子，恐怕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消耗品。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江云安。他刚才那瞬间的狂喜和期待，此刻显得如此愚蠢，如此卑微！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素清感受到了江云安情绪的剧烈变化，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充满自嘲和苦涩的眼神，她默默伸出手，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她的指尖同样冰凉，但那份无声的力道，却带着一种沉静的支撑。

    灰爷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低落，用小脑袋蹭了蹭江云安的手背。

    就在这时，山岩上那个手持拂尘、面容和善的胖子开口了，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吾乃内门执事，王守仁。奉宗门令，率尔等前往‘千藤古狱’秘境入口。此行凶险，尔等需谨记：紧跟队伍，不得擅自离队！遇险则激发‘清障令’，自有附近内门弟子酌情救援！所得灵材，需上缴七成！若有临阵脱逃、私藏灵材者……杀无赦！”

    温和的话语，却蕴含着冰冷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规则。所谓的“酌情救援”，不过是画饼充饥。而上缴七成……更是赤裸裸的剥削！

    胖子王守仁说完，便不再看下方，目光投向远方愈发阴沉的万兽山脉深处。

    陆沉舟依旧沉默，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剑气更加凛冽。叶晚星则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在下方扫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队伍再次在无声的绝望中启程。只是这一次，气氛更加压抑沉重。内门天骄的出现，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像一座更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炮灰，纯粹的炮灰。

    江云安低着头，沉默地走着，之前那点因为“熟人”而产生的奢望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他用力握紧了林素清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队伍在沉默中又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万兽山脉的夜晚，充满了未知的凶险，各种诡异的兽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队伍前方传来！紧接着，是更多的惊呼和混乱！“什么东西？！”“藤！是毒藤！小心！”“救命！救……”

    队伍瞬间大乱！只见前方昏暗的山道上，无数条漆黑如墨、长满倒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从两侧的岩石缝隙和枯木中疯狂窜出！它们速度快如闪电，带着腥臭的毒气，瞬间缠住了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外门弟子！

    被缠住的弟子发出绝望的哀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肿胀！他们拼命挣扎，挥舞着宗门发的劣质武器砍向藤蔓，却发出“叮叮”的金铁交鸣声，只在藤蔓上留下浅浅的白痕！那藤蔓坚韧得可怕！

    “是黑血毒藤！快退！”有人惊恐地大喊，队伍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推搡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云安和林素清也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差点被冲散！江云安死死拉住林素清，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的“炉灰”袋子，眼神惊骇地看着前方那如同地狱魔爪般的毒藤！

    “孽障！”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山岩之上，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骤然亮起！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

    

    是陆沉舟出手了！

    只见他身形未动，只是并指如剑，朝着藤蔓肆虐的方向凌空一划！“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带着斩断一切锋芒的银色剑气破空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噗噗噗！如同快刀切豆腐！那些坚韧无比、缠住弟子的黑血毒藤，在这道恐怖的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枯草！瞬间被齐刷刷斩断！断裂的藤蔓喷溅出腥臭的黑色汁液，如同被斩断的蛇躯般疯狂扭动！

    被救下的几个弟子瘫软在地，惊魂未定地看着满地扭动的断藤，又看向山岩上那道如同剑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敬畏！

    “好……好强！”江云安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