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百草堂的烟火与初见

    青石镇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青灰色的城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城门洞开，进出的行人步履匆匆，带着归家的急切。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柴火的烟味以及淡淡的药草清香，交织成凡俗城镇特有的烟火气息。

    越靠近城北，那股熟悉的药草味便越浓郁。林素清的心跳，也随着脚步的临近而越来越快。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身上特意换上的素净凡俗衣裙，又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清冷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飘忽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江云安更是如此。他牵着林素清的手掌心微微出汗，脚步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时而轻快，时而迟疑。近乡情怯，十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条街，回到那座熟悉的铺面，可当真踏上归途，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尖上。

    终于，在一条相对安静、铺面古旧的街道尽头，一块略显褪色、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质招牌出现在视线中——“百草堂”。

    招牌下，是一间不算大的铺面。门是两扇对开的木格门，此刻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药柜，深褐色的木质柜体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光泽，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各种草药的名字：当归、黄芪、甘草、连翘……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干草药和陈年木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江云安在店门口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味道瞬间涌入肺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直冲眼眶。他握着林素清的手紧了紧，似乎在汲取力量，然后，才抬起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熟悉的、略显沉闷的声响。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仅靠几盏挂在墙角的油灯照明。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高高的药柜前，踮着脚，费力地拉开最上层的一个小抽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短褂，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身形比记忆中瘦削了许多，背脊也不再如十年前那般挺直。

    “江伯……”江云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轻轻唤了一声。

    那佝偻的背影猛地一僵！

    寻找药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被风沙侵蚀过的岩石，深刻的纹路在额角和眼角蔓延。但那双眼睛，虽然已有些浑浊，却在看清门口站着的年轻男子时，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枯木逢春般的光彩！

    “小……小安子？！”苍老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愕和不确定，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

    “江伯！是我！”江云安再也忍不住，松开林素清的手，几步冲了进去，在老人面前站定，眼眶瞬间通红，“我……我回来了！”

    “小安子！真的是你！”江伯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花，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摸摸江云安的脸，又怕这是梦境一触即碎。最终，那粗糙的手掌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拍在江云安结实的手臂上，声音哽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长高了！也壮实了！像个大小伙子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思念。

    十年光阴的隔阂，在这一声声“小安子”和“江伯”的呼唤中，瞬间消融。药铺里弥漫着激动而温暖的气息。江伯拉着江云安的手，上下打量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

    “江伯，您……您老了好多……”江云安看着老人满头的白发和佝偻的背脊，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声音哽咽。

    “傻孩子，”江伯抹了把眼泪，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豁口，“十年了，哪能不老？你江伯我还活着，还能看到你回来，就是老天爷开恩了！”他用力拍了拍江云安的肩膀，力道依旧不小，“倒是你，臭小子！一走就是十年！连个口信都没有！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中的担忧和牵挂却清晰可见。

    “对不起，江伯……”江云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是我没出息……没脸回来……”

    “胡说八道！”江伯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欣慰，“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还长得这么精神！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他的目光这才越过江云安，落在了安静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林素清身上。

    当看到林素清时，江伯浑浊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慈祥、甚至带着点惊讶和促狭的笑容。他轻轻推开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江云安，走到门口，对着林素清，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这位姑娘是……？”

    “江伯，”江云安连忙上前一步，将林素清轻轻拉到身边，脸上带着自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