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忙笑着打断他，只是那笑容里的落寞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你们是仙师！是道侣！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那些俗礼……不重要，不重要！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仿佛想压下心中的情绪，随即眼中又燃起一丝新的、带着点顽童般狡黠的期盼光芒：“那……那啥时候……能给江伯生个小孙子或者小孙女抱抱啊？”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药铺里蹒跚学步，“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带带孩子还是可以的！保管给你们带得白白胖胖……”

    “江伯！”这次轮到江云安和林素清异口同声，两人脸上都瞬间涨得通红！林素清更是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手指用力掐着江云安的手心。

    江伯看着两人窘迫又甜蜜的模样，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害羞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生儿育女，天经地义嘛！江伯还等着四世同堂呢！”他笑得畅快，眼角的皱纹都堆叠起来。

    然而，这畅快的笑声并未持续太久。江伯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种……油尽灯枯般的疲惫。

    他放下茶杯，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布包，里面裹着半块玉石。他低头看着，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思念，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

    “老婆子……你看，小安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这么好的媳妇儿……我……我总算……没辜负你的托付……”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灯火，望向虚空，仿佛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身影说话。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格外苍老和脆弱，背脊佝偻得更深了。

    “只是……”他收回目光，看向江云安和林素清，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江伯这身子骨……自己心里清楚。怕是……抱不到小孙孙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江云安和林素清耳边炸响！

    “江伯！您胡说什么！”江云安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巨大的恐慌而有些变调，“您身体硬朗着呢！您还要长命百岁！看着我和素清……”

    “傻孩子，”江伯平静地打断他，眼神异常清明，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明白。这十年……我守着这药铺，提着一口心气，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等到你回来。如今……老天爷开恩，让我等到了。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有了这么好的归宿……我这心里头……那块石头啊，总算是落地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的精神气都随之松懈下来，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

    “这口气松了……也该……该下去陪陪你江婶了。”江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静的向往，“她一个人在下面……等了我这么多年……也该等急了。”

    “不！江伯！您别说了！”江云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巨大的恐慌和悲伤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探入自己的储物袋，急切地翻找着！

    “云安？”林素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气氛和江伯话语中那平静的“死亡宣告”惊得脸色发白。

    终于，江云安从储物袋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瓶！玉瓶材质不凡，隐隐有光华流转，瓶口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透过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里面盛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那勃勃的生机，甚至让靠近的灯火都似乎明亮了一分！

    “江伯！您看！”江云安将玉瓶递到江伯面前，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颤抖的希冀，“这是‘青木延寿丹’！是我……是我在宗门里，攒了很久很久的贡献点才换来的！专门给凡人和炼气期修士用的！一颗就能延寿十年！三颗就是三十年！您快服下！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揭那蜜蜡封口。

    林素清看着那玉瓶和丹药，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惊愕！青木延寿丹！这种丹药她听说过，虽然只对低阶修士和凡人有效，但炼制不易，所需贡献点极其高昂！江云安从未跟她提起过！他是什么时候换的？攒了多久？难道……？

    江伯的目光落在那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玉瓶上，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深深的动容。他看着江云安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急切、担忧和近乎哀求的眼神，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却不是去接那玉瓶，而是轻轻按在了江云安的手上，阻止了他揭开封口的动作。

    他的手冰凉而粗糙，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坚定。

    “小安子……”江伯的声音异常平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从容，“你的心意……江伯领了。这丹药……太贵重了。”

    “不贵重！一点都不贵重！”江云安急切地摇头，眼中已有了泪光，“只要能换您多活些年，多少贡献点都值得！